心房松动（上）

周一早晨，沈念安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

她把修改了无数遍的立面方案打印出来，装订整齐，又在封面上贴了一张便签，逐条标注了修改的重点和设计思路。做完这一切，她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进来。"

顾廷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比她记忆中少了几分冷硬。

她推门进去，把文件放在桌角："顾总，立面方案修改好了，您看一下。"

顾廷之没有立刻抬头。他正在看一份财报，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沈念安站在原地，等了大约半分钟，他才放下笔，伸手拿过那份方案。

翻页的速度不快不慢，目光在每一张图上都停留了足够的时间。沈念安看着他的侧脸，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这份方案里，有几处设计灵感来自那晚车里他随口点出的思路，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出来。

"金属线条的进深，改了。"他忽然开口，手指点在其中一张图上。

"嗯。"沈念安低声应道，"按您说的，做在了第二道进深，既压住了商务感，又不会让立面显得太碎。"

顾廷之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配色也调了。"他继续翻页，"暖灰的饱和度降了两个度，加了一点米白过渡。"

"是，"她的声音轻了些，"之前的暖灰还是偏冷，压不住整体的温度。加了米白之后，过渡更自然。"

顾廷之没有再说话。他把方案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放在桌面上。

沈念安等着他的评价，心跳得更快了。

"还行。"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比上一版强。"

比上一版强。

这四个字，从顾廷之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沈念安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

"谢谢顾总。"

"下午三点，项目评审会，你跟我一起去。"顾廷之拿起笔，重新看向那份财报，"方案你主讲。"

沈念安愣住了。

"我？"她下意识反问，"顾总，这种级别的评审会，一般都是——"

"我说你主讲，就你主讲。"顾廷之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方案是你改的，思路你最清楚。怎么，没信心？"

沈念安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是她签了契约以来，第一次被允许做专业的事。不是端茶倒水，不是整理档案，不是跑各个部门签字——而是站在评审会上，讲她自己的设计方案。

"有信心。"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无比坚定，"我一定好好准备。"

顾廷之"嗯"了一声，没有再看她。可她转身出门的时候，分明看见他笔尖在财报上停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写下去。

整个上午，沈念安都在准备下午的评审汇报。

她把方案的每一个细节都过了一遍，又把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列出来，逐条准备答案。特助路过她工位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笑着说："沈助理，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她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啊，"特助压低声音，"前几天你那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今天总算有了点人色。"

沈念安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自己也感觉到了。那天晚上顾廷之送她回家，说了那句"我等你"之后，压在她心口的那块石头，似乎轻了一些。虽然五年前的真相还是不能说，虽然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未解的结，可至少，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用冷硬和刻薄武装自己的男人了。

而她，也不再只是那个默默承受一切的助理了。

中午，沈念安正准备去食堂，特助忽然端着一个餐盒走过来，放在她桌上。

"沈助理，顾总说你胃不好，让食堂特意做的养胃餐。"特助挤了挤眼，"还有，顾总说下午的评审会很重要，让你中午好好休息，别加班。"

沈念安看着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餐盒，愣住了。

"顾总……说的？"

"不然呢？"特助笑着说，"我可没这个权力让食堂开小灶。沈助理，我跟了你这么久，第一次见顾总对谁这么上心。"

沈念安的脸微微红了，低声说："别乱说。"

"我可没乱说，"特助压低声音，"你是没看见，上周五晚上顾总回公司拿文件，发现你胃疼趴在桌上，那脸色……比你还白。他蹲在你旁边问你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沈念安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起那天晚上，顾廷之蹲在她面前，眉头拧成一团，给她找药、倒水。她当时疼得意识模糊，只记得他的动作很快很稳，却不知道，他的声音在抖。

"快吃吧，"特助拍了拍她的肩，"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念安打开餐盒，里面是小米粥、蒸蛋、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都是养胃的食物，清淡却精致。

她舀了一勺小米粥送进嘴里，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总裁办公室里，顾廷之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特助刚刚发来的消息："顾总，养胃餐已经送到沈助理手上了，她正在吃。"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两个字："盯着她，吃完。"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可翻开的财报，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她早上交方案时，眼睛里闪着的光。

那种光，他五年前见过。那时候她每次完成一个设计，都会兴冲冲地跑来找他，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星星。他那时候总觉得，这个女孩天生就该站在图纸前面，而不是被任何东西困住。

可五年后，是他亲手把她困在了身边，让她做着与专业无关的琐事。

他以为这是报复。可当他看见她眼睛里的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想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屈服，而是她的绽放。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