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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向破防

难逃他的私有物

那场争吵之后,总裁办公室的门,整整七天没有对沈念安打开过。

所有工作指令都通过特助转达,文件放在门口的边桌上,两人在走廊里迎面遇上,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她也低头避让。整层楼的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顾总不再当众维护沈助理,也不再刻意刁难她,两个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冰冷,且无法穿透。

沈念安把自己埋进工作里。

白天跑各个部门签字、核对图纸、整理档案;晚上留在工位加班,把那个立面修改方案改了一版又一版。她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眼眶就会发酸。那天在办公室里掉的眼泪,像是把这几个月积攒的所有委屈都勾了出来——被刁难时的隐忍、被议论时的难堪、被他攥住手腕时的无力,还有那句"你给我一个理由"背后,她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真相。

她瘦了。

原本就清瘦的脸颊凹下去一块,颧骨显得格外分明。工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特助看不过去,私下劝过她两次:"沈助理,顾总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身体要紧。"

她只是笑笑,说"没事"。

顾廷之不是不知道。

特助每天汇报工作时,会"顺便"提一句沈助理今天又没吃午饭、沈助理昨晚加班到一点、沈助理今天在茶水间蹲了很久才出来。他每次都面无表情地"嗯"一声,不置可否,可特助退出去之后,他会在办公桌后坐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眼底是化不开的暗沉。

报复的快感,早在那场争吵里消耗殆尽了。

剩下的只有疲惫。

他以为把她圈在身边、看她低头隐忍,就能消解五年的恨意。可真当她红着眼睛问他"你到底把我当什么"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想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屈服,而是她的解释,她的回头,她的一句"当年我有苦衷"。

可她什么都不肯说。

周五晚上,顾廷之有个应酬,结束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他让司机先回,自己开车回公司——有一份重要文件落在了办公室,周一董事会要用。

电梯直达顶层,门打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整层办公区漆黑一片,只有角落的工位亮着一盏台灯。那个熟悉的身影伏在桌面上,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顾廷之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电梯口,看着那盏孤零零的灯,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本可以转身就走。本可以假装没看见,让她一个人待着。可脚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步步朝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她不是在哭。

她趴在桌上,一只手死死捂着胃部,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全是冷汗。桌上摊着画到一半的图纸,铅笔滚落在地,屏幕还亮着。

"沈念安。"他叫了一声,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紧绷。

她猛地抬起头,看见是他,下意识想坐直,却因为胃疼得厉害,动作只做到一半就僵住了。

"顾、顾总?"她的声音虚弱得不像话,"您怎么回来了?"

顾廷之没有回答。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看着她惨白的脸和额角的冷汗,眉头拧成一团:"胃疼?"

"没、没事,老毛病了。"她想挤出一个笑,却疼得嘴角抽搐,"忍一会儿就好,您去忙吧。"

"药呢?"

"在……在包里。"

顾廷之起身,从她挂在椅背上的包里翻出那盒胃药,又转身去茶水间接了杯温水。他动作很快,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递水和递药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沈念安接过药和水,低声说了句"谢谢",吞了药片。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运作的微响,和她因为疼痛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顾廷之站在旁边,看着她蜷缩在椅子里的模样,心底那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多久了?"他忽然开口。

"什么?"

"胃疼。"他的声音低沉,"多久了?"

沈念安愣了一下,轻声说:"……读研的时候就有。那时候经常熬夜画图,饮食不规律。"

顾廷之沉默了。

他记得。五年前,她也经常胃疼。那时候他会逼着她按时吃饭,会在她熬夜画图的时候端一杯热牛奶过去,会在她疼得直不起腰的时候,把她抱到沙发上,用掌心捂着她的胃,一遍遍地揉。

后来她走了,再也没有人逼她吃饭,再也没有人在她胃疼的时候守着她。

"为什么不请假?"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工作没做完。"她垂着眼,"立面方案下周一要交。"

"一份方案,比你的命还重要?"

沈念安没有回答。

她不敢告诉他,她不是不想请假,是不敢。她怕一请假,就显得自己软弱,就会被他找到更多磋磨的理由。她更怕的是,一旦停下来,那些委屈和想念就会涌上来,把她淹没。

顾廷之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睫毛上未干的水渍,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的冷硬,像一个笑话。

"收拾东西。"他说。

"啊?"

"我送你回去。"他转过身,不看她,"你这个样子,撑不到地铁末班车。"

沈念安想拒绝,可胃疼得实在厉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默默收拾好东西,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

车厢里和那晚一样,安静得能听见雨刷的声音——窗外又下起了小雨。

顾廷之开车很稳,比那晚更慢,像是怕颠簸会加重她的胃疼。

沈念安靠在副驾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胃里的绞痛在药物作用下渐渐缓解,可心底的酸涩,却越来越浓。

"顾总。"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那天……对不起。"

顾廷之握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我不该跟你吵,也不该说那些话。"她的声音低下去,"你放心,我不会再跟林宇单独见面了。明天的饭,我会推掉。"

顾廷之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我不是不让你交朋友。"

沈念安愣住了,转过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侧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我只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到他对你好,我就受不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沈念安心底那片早已不平静的湖面。

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就红了眼眶。

这个男人,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偏偏要用最狠的话、最冷的脸,把她推得远远的。他折磨她,也折磨自己。

"顾廷之,"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五年前的事,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我不能说。"

顾廷之的脚轻轻踩了刹车,车子缓缓停在红灯前。

他转过头,看着她。车厢里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却又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为什么不能说?"他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少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一丝疲惫,"沈念安,到底是什么事,比我们五年的感情还重要?"

沈念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顾廷之看了她很久。

久到绿灯亮起,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才重新发动车子。

"好。"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我等你。"

车子驶入沈念安住的小区,停在单元楼门口。和上次一样,他没有熄火。

沈念安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又回过头:"顾总,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药。"

"上去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可眼底的温度,已经和上次不同了。

沈念安下了车,撑着伞走进楼道。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来,最终,五楼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

顾廷之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很久没有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特助发来的消息:"顾总,沈助理的立面方案我看了,改得非常好。她这几天几乎天天熬到凌晨,就是为了这份方案。"

他盯着屏幕,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终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然后他发动车子,驶入沉沉夜色。

车载音响里,那首她以前爱听的老歌,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换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