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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物心动

难逃他的私有物

那条微信,沈念安最终没有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林宇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带着老朋友式的熟稔,可"安筑拿到注资"这几个字落在她眼里,却像一根细针——注资来自顾氏,来自那个把她签进契约的男人。她没法对林宇解释这一切,更没法告诉他,自己现在是以"私有物"的身份待在顾廷之身边。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核对图纸。

顾廷之这几天格外忙。高层会议一个接一个,他偶尔路过设计部,目光在她工位上停留不超过两秒,便径直走过去。那晚车里的对话、那句没有敬称的"谢谢"、还有他目送她上楼时在车里多坐的那几分钟,仿佛都被秋夜的雨水冲得一干二净。

他还是那个冷硬的顾总,她还是那个沉默的助理。

周三下午,特助过来传话:"沈助理,顾总让你去B3层档案区,把五年前那批早期项目底稿全部清点分类,录入电子存档。今天下班前要完。"

B3层档案区是整栋楼最偏僻的角落,灯光常年昏黄,铁皮档案柜沿着墙壁一字排开,柜门把手上积着薄灰。沈念安推开门,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她抬手半掩口鼻,蹲下身开始一摞一摞往外搬。

大多是顾氏初创时期的商业项目合同、概算和方案打印件,纸页泛黄,边角脆化。她埋头翻检,指尖划过一叠厚实的建筑蓝图,刚把整叠图纸抽出来,一张薄薄的卡纸顺着缝隙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沈念安弯腰拾起。

视线落上去的瞬间,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纸上是一幅铅笔手绘。临山而建的玻璃小屋,大面积落地玻璃面朝山谷,屋外环绕着低矮的庭院,角落细细画了一簇铃兰。线条青涩却认真,是她读研时的笔迹。纸面右下角,五个字歪歪扭扭却郑重其事——我们以后的家。

她翻过卡纸。

背面是顾廷之遒劲利落的钢笔字,墨迹已经有些洇开,却依旧力透纸背:等我,建好它。

尘封的回忆骤然翻涌。

那是五年前,他们还在一起。她读建筑硕士二年级,他刚接手家族生意,忙得脚不沾地,却总在深夜绕路来画室陪她。她趴在宽大的绘图桌上,一笔一画勾勒两个人的归宿——山间的小屋,院子种满铃兰,清晨看雾,傍晚看日落。他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西装搭在椅背,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画。

"以后就住这里?"他当时问,声音里带着笑。

"嗯,"她头也不抬,"铃兰要种在窗下,开花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香的。"

他伸手,指尖轻轻捋过她额前散落的碎发,郑重其事地说:"好。等我把手头的事理顺,就给你建。"

她把那张画递给他,他接过,在背面写下那五个字。

后来变故突生。她仓促收拾一切,不告而别,远走他乡。画室里的画具、书架上的书、甚至那件他留下的外套,她全都没带。她一直以为这张草图早已遗失在当年的混乱里,被当成废纸扔掉了。

万万没想到,它竟被妥善收在顾氏档案柜的最深处,被他完好保存了整整五年。

他恨她的离开。用契约把她圈在身边,处处刁难,逼她低头,仿佛要把五年的委屈一点一点讨回来。可这张满载年少情意的草图,却被他细心留存,连折痕都小心翼翼。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从胸腔漫到四肢百骸。沈念安指尖轻轻摩挲纸上那簇铃兰的线条,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档案清点得怎么样了?"

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长廊传来,顾廷之的声音骤然响起。

沈念安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地双手合拢,想把草图藏到身后。可动作终究慢了半拍——顾廷之已经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她微微攥起的手上,再往下,瞥见卡纸露出的一角。

那簇铃兰的轮廓,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滞。

沈念安脊背绷得笔直,心跳擂鼓一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抖。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被撞破的尴尬——她窥见了他藏了五年的秘密,而他也撞见了她为旧物红了眼眶的模样。

顾廷之的神色有一瞬的松动。冷硬的眉眼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那层惯常的冷漠外壳裂开一道细缝。他本以为这份念想,会永远封存在无人知晓的旧档案里。

"你翻到了这个。"他的声音低沉,少了平日的凌厉,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是质问,更像一句低声的确认。

沈念安缓缓松开手指,将那张手绘草图托在掌心,没有回头,声音轻轻发颤:"我以为……早就不见了。"

"我收起来的。"顾廷之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没有上前,也没有伸手去拿,目光沉沉落在那张纸上,"当年你走后,画室里的东西我让人全部清掉了。画架、颜料、书,都扔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唯独这一张,没舍得。"

简简单单一句话,压着五年无处安放的执念。他可以对外摆出一副全然记恨、满心报复的姿态,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有些深埋心底的东西,从来就没能真正割舍。

沈念安终于慢慢转过身,抬眼看向他。午后的光线从档案区高处的气窗斜斜切进来,落在顾廷之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往日里的刻薄、刁难全都褪去,只剩下被旧物勾起的、不加掩饰的疲惫与怅然。

"既然记恨我当年不告而别,"她轻声发问,眼底藏着困惑,"为什么还要留着它。"

顾廷之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避开她的视线,下颌重新绷紧。他像是被这句话刺痛,又像是被自己方才的失态惊到,迅速把险些泄露的情绪强行压了回去。

"只是留一张图纸而已。"他重新披上那副疏离的铠甲,语气再度冷了几分,刻意拉开距离,"沈念安,不要多想。过去早已过去,别忘了你签下的契约。"

明明心底波涛汹涌,嘴上却偏要说出这般划清界限的话。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离开档案区。背影走得有些仓促,像是害怕再多待一秒,便会彻底溃不成军。

空旷的档案角落,只余下沈念安一人。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张微微泛黄的手绘,纸上的铃兰依旧鲜活。旧物怦然扰动心弦,可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是五年的空白、难解的误会,还有那份沉甸甸的一年之约。

她缓缓将草图对折,小心翼翼收进随身的文件袋最深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是林宇的第二条消息:"念安,周末没空也没关系。我下周去顾氏附近见个客户,顺道过来看看你,给你带你最爱的那家栗子蛋糕。"

沈念安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打字。

窗外天色渐暗,档案区的灯光昏黄而安静。她攥紧手机,又松开,最终只回了两个字:好啊。

她不知道,这个"好啊",会在几天后掀起怎样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