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里,新来的实习生端着一杯热可可,笑嘻嘻地凑到沈念安工位旁:“沈姐,给你泡的,天冷喝点热的。”
沈念安还没来得及道谢,行政部的老陈从后面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实习生拉走,压低声音:“别往那边凑。”
“为什么啊?沈姐人挺好的——”
“好什么好,”老陈的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精明,“没看见顾总那天砸杯子吗?整个宏远都被封杀了。这种人的身边人,沾上了说不清。你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
实习生被拽走了,沈念安坐在工位上,手里握着的笔顿了一下,又继续低头核对文件。
云鼎会所那晚的事,已经过去快一周了。宏远被全面封杀的消息在商圈里传了个遍,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明着议论她,也没人敢像那个副总监一样随意差遣她。路过她工位的人,目光依旧会停顿,但不再是赤裸裸的轻蔑——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揣度的客气。
敬而远之。
这是顾廷之给她的保护,也是另一种形式的隔离。所有人都看懂了:这个女人在顾总的底线之内,碰不得。可至于顾总和她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没人说得清,也没人敢问。
沈念安偶尔也会想起那晚安全通道里,他低头检查她手腕红痕时轻到不可思议的指腹触感。每次念头冒出来,她就用力按回去——那不是温柔,那只是占有欲。他在契约里写得很清楚:她是他的私有物,别人碰不得,只有他能踩。
可心底某个角落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异样的温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屏幕。
临近下班时,一份重点项目的辅助图纸修改任务交到她手上。甲方催得急,密密麻麻的调整标注堆满屏幕,她索性留在公司加班。
窗外天色沉得很快,傍晚时分毫无预兆地下起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珠狠狠砸在顾氏集团办公楼的玻璃幕墙上,水花顺着墙面蜿蜒流淌,将窗外的城市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整层设计部的人陆续走空,到夜里十点多,偌大的办公区只剩下沈念安工位上一盏孤零零的台灯。
她揉了揉酸涩发胀的双眼,拿起手机一看——22:47。
心头一跳,她点开公交查询,末班车二十分钟前已经开走。又切到打车页面,长长的排队队列排在眼前,预估等待时长四十分钟往上。窗外的雨势没有半点减弱的迹象,深秋的寒气顺着窗缝渗进来,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针织衫。
沈念安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工位,打算把最后一点细节调完,再碰碰运气。
“咔哒。”
安静的办公区入口传来开门声。
沈念安猛地抬头。顾廷之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站在走廊尽头,袖口随意挽至小臂,眉宇间带着开完高层会议后的倦意。他的目光越过空旷的办公室,径直落在角落里唯一亮着的那盏灯上,也落在灯下的她身上。
“还在加班?”他缓步走过来,视线扫过电脑屏幕上层层叠叠的图纸,眉头微蹙,“这么晚,还没做完?”
熟悉的压迫感袭来,沈念安坐直身子:“还差最后一部分立面细节调整,我尽快完成。”
顾廷之没接话。他的目光移向窗外铺天盖地的雨幕,又落回她手机屏幕上那个长长的排队数字,淡淡开口:“末班车没了。”
沈念安指尖一顿,低声承认:“嗯,打算等一会再打车。”
“这么大的雨,短时间叫不到车。”顾廷之垂眸,语气听不出情绪,“收拾东西,我送你回去。”
沈念安愣了一下,下意识推辞:“不用麻烦顾总,我再等等就——”
“不要耽误我的时间。”顾廷之打断她,语调恢复一贯的冷硬,像是纯粹出于上司对下属的考量,“我刚好要离开,顺路。”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念安不好再拒绝。她保存好图纸,合上电脑,简单收拾好背包,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一路下行到地下车库。
冷白色的灯光下,黑色宾利静静停着。顾廷之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沈念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下意识往车门方向靠了靠,留出一段安静的距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雨。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刷来回摆动的沙沙声,淡淡的雪松冷香萦绕在狭小空间里,是顾廷之身上独有的味道。
车子平稳驶出车库,汇入雨夜的车流。雨水不断冲刷车窗,霓虹灯光透过雨雾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彩光,时不时掠过两人的侧脸。
大半程路,两人都没有说话。
沈念安侧头看着窗外,脑子里还在想图纸上的配色,余光却不自觉落在身侧开车的男人身上。他握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侧脸轮廓冷硬,灯光落在他长而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明明平日里步步施压、处处挑错,可方才在设计部,在她被困雨夜无车可回的时候,又是他先开了口。
她不想把这种行为解读成温柔——太危险了。
“立面配色,卡在哪儿了?”顾廷之忽然开口,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路面。
沈念安回过神,如实回答:“主立面想用低饱和的暖灰,但怕整体太素,压不住甲方想要的商务感,拿不准要不要加一道金属线条。”
顾廷之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想措辞,然后淡淡开口:“暖灰没问题,但你把腰线以下全部收到深一度。金属线条不要做在立面进深,改到裙楼顶部的转折处,做成窄幅的哑光铜带。远看有层次,近看不抢主体。”
沈念安怔了一下。
她盯着前方的路面,脑子里却已经把他的话在脑海里铺成了一张立面展开图——腰线收色压住体量,转折处的铜带在日光下会有细微的明暗变化,既满足了商务感的诉求,又不会破坏暖灰基调的整体性。
三言两语,精准到她纠结了整整两天都没想通的节点上。
“你……学过建筑?”她忍不住问。
“本科读的土木工程,后来转了金融。”顾廷之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大一的设计基础课,拿过全系第一。”
沈念安没忍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是她签了契约以来,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不设防的笑意。
顾廷之眼角余光捕捉到那个弧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蜷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什么也没说。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气氛微妙地松弛下来。沈念安自己也意识到了那个笑容,连忙收住表情,重新看向窗外,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热意。
车子慢慢驶入沈念安租住的老旧小区,路面积着浅浅的水洼,雨还在下,砸在车顶,轰隆作响。
“到了。”顾廷之把车停在单元楼门口,没有熄火。
沈念安低头去解安全带,手指搭上卡扣的瞬间,停了一下。
“顾总。”
“嗯?”
“……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用的是”谢谢”,不是”多谢顾总”。少了敬称,多了两个字,像是不小心从某个更近的称呼里漏出来的。
顾廷之偏过头看她,昏暗车厢里,他深邃的眼眸格外清晰。他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道:“上去吧。”
沈念安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扑了上来。她撑起随身的雨伞,快步跑进单元楼道。
感应灯亮了。
她没有回头。
楼道里传来脚步上楼的声响,一层,两层,渐渐远了。
顾廷之坐在车里,看着那道感应灯从一楼亮到五楼,然后某一扇窗户透出暖黄的光。
他才收回目光,重新发动车子。
手伸向中控台的旋钮,车载音响自动恢复了上次的播放列表。一首老歌的前奏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是她以前画图画到深夜时,总爱单曲循环的那首。
他手指悬在旋钮上方,停了一秒。
没有换台。
雨水打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前方的路。黑色宾利缓缓驶入沉沉夜色,那首歌在空荡荡的车厢里,一直放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沈念安到家后,把湿透的伞撑开放在门口晾着,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林宇:念安,听说安筑最近拿到注资了?太好了。这周末有空吗,好久没见了,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她看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打字。
窗外雨声渐歇,夜色深沉。3
不够看啊,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