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将江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云鼎”笼罩在一片纸醉金迷的暗影中。
包厢内,灯光昏暗暧昧,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与刺鼻的酒精气息。推杯换盏间,衣冠楚楚的商人们正进行着不见硝烟的博弈。
沈念安安静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道没有存在感的影子。她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脊背挺得笔直,手里端着一杯温茶,目不斜视。
顾廷之坐在主位上,正与对面的地产商谈笑风生。他神色从容,举手投足间尽显上位者的游刃有余,仿佛昨夜那个在办公室里捂着胃、满脸脆弱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沈念安偶尔抬眸,视线掠过他冷峻的侧脸,又迅速收回。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是宏远地产的副总,王总。他喝得满脸通红,眼神浑浊,带着几分酒后的轻浮与放肆。
“哎哟,顾总,可算让我逮着您了!”王总大着舌头,一屁股坐在沈念安旁边的空位上,带起一阵浓烈的酒气。
沈念安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开距离。
可王总却像是没看见似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沈念安身上打量了一圈,随后发出一声轻佻的笑:“顾总,您这助理挑得可真有水平。这身段,这长相,带在身边,可比那些只会陪酒的庸脂俗粉强多了。”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秒。
顾廷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他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抿了一口酒。
这种沉默,被王总误以为是默许。
他胆子更大了,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念安的手腕。
“沈小姐是吧?来,王哥敬你一杯。以后在顾总手下做事,可得机灵点,多来我们宏远走动走动……”
他的手掌油腻温热,带着令人作呕的酒气,死死扣着她纤细的手腕。
沈念安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对方力气极大,她根本抽不出手。
“王总,请自重。”她压低声音,语气冰冷。
“自重?哈哈哈,在这圈子里,谁不自重啊?”王总借着酒劲,不仅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想要将她往自己身边拉,“顾总都不介意,你装什么清高?”
周围的几个商人见状,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情,甚至有人跟着起哄。
沈念安咬紧了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不能在这里发作,不能毁了顾廷之的应酬。
就在她准备强行挣脱,哪怕折断自己的手腕也要摆脱这只脏手时——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骤然在包厢内炸开。
顾廷之手中的高脚杯被他狠狠砸在了大理石桌面上。猩红的酒液四溅,碎玻璃渣散落一地,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光。
喧闹的包厢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震慑住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总也被吓得浑身一哆嗦,酒醒了大半,结结巴巴地松开手:“顾、顾总,您这是……”
顾廷之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王总,而是垂眸,目光落在沈念安被捏得通红的手腕上。那一瞬间,他眼底翻涌的戾气,像是能将人活活吞噬的深渊。
下一秒,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沈念安的手腕,将她从王总身边拽了回来。
他的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在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刻意收了几分力,生怕弄疼了她。
“我的人,也是你能碰的?”
顾廷之终于抬眼,目光如刀,直直刺向王总。声音不大,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王总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连连后退:“顾总,误会,都是误会!我喝多了,喝多了……”
“喝多了?”顾廷之冷笑一声,语气森寒,“那就去醒醒脑子。从今天起,宏远在江城的所有项目,顾氏全面终止合作。”
“顾总!顾总饶命!”王总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顾廷之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施舍给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特助,声音冷得像冰:“把他扔出去。顺便通知公关部,发声明,全面封杀宏远。”
特助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哀嚎的王总拖出了包厢。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包厢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低着头,噤若寒蝉。谁也没想到,顾廷之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助理,当场翻脸,甚至不惜得罪一个合作多年的地产商。
顾廷之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
他转过身,拉着沈念安,径直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灯光昏暗。
顾廷之一直拉着她的手腕,直到走进无人的安全通道,才猛地停下脚步。
他松开手,转过身,将她逼退到墙角。
沈念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呼吸微沉的男人。
“顾总……”她刚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
“手给我。”顾廷之打断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念安愣了一下,迟疑地伸出那只被捏红的手腕。
顾廷之低下头,借着安全通道里微弱的应急灯光,仔细查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
他的指腹轻轻抚过那片红印,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疼吗?”他低声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沈念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不疼。”她轻声回答,声音细若蚊蝇。
顾廷之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太复杂,有压抑的怒火,有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沈念安,”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你记住,你是顾廷之的助理。你的命,你的尊严,只有我能踩。别人,连碰你一根手指头的资格都没有。”
沈念安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知道,他不是在威胁她。
他是在用最笨拙、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她——他在护着她。
“知道了,顾总。”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水光。
顾廷之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垂,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走吧。”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回家。”
沈念安跟在他身后,走出安全通道。
夜风微凉,吹散了包厢里的酒气。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挺拔的背影,心底那座坚冰筑成的围墙,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了一角。
原来,他从未真正放开过她。
这场名为“报复”的博弈,从一开始,就是他一个人的画地为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