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倾洒,将整座城市的喧嚣彻底吞噬。
顾氏集团顶层的办公区早已陷入死寂,中央空调停止了运作,空气中弥漫着初秋深夜特有的清寒。偌大的空间里,只剩总裁办公室外间亮着一盏孤灯,像茫茫海面上摇摇欲坠的孤岛。
沈念安揉了揉酸胀发麻的脖颈,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她已经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十四个小时,眼前的电脑屏幕开始出现重影,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根针在神经里来回搅动。
桌上那份“云栖项目”的旧档案整理工作,比她想象中繁琐十倍。顾廷之给的期限是明早八点前,这意味着她必须熬个通宵,将那些发黄的图纸和复杂的合同逐一核对、扫描、归档。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起身,想去茶水间倒杯冰水提神。可刚走到走廊转角,脚步却猛地顿住。
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开主灯,只有办公桌上那盏复古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顾廷之还没走。
他陷在宽大的真皮椅里,并未处理公务,而是仰头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眉心痛苦地蹙起。那副总是运筹帷幄、冷硬如铁的面具,此刻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破碎,透出极致的疲惫与隐忍。
沈念安下意识屏住呼吸,想悄悄退开。理智告诉她,在这个男人手下讨生活,多管闲事只会惹祸上身。
就在这时,顾廷之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一只手死死捂住胃部,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蜷缩了一下。
是严重的胃痉挛。
沈念安的脚步像被钉在原地。她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被病痛折磨得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她转身快步走进茶水间,动作熟练地接了杯温水,又从随身帆布包深处摸出一盒常备胃药——那是她做设计熬夜时养成的习惯,没想到如今竟用在了他身上。
当她端着托盘出现在办公桌前时,顾廷之已经疼得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听到动静,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未褪去的痛楚和极度的防备。
沈念安的心猛地揪紧,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将水杯递到他唇边,另一只手把两粒药片放在桌面的纸巾上。
“喝水。”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对待一个普通陌生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简单的两个字耗费了她多大的力气。
看着眼前这张苍白却依旧俊美的脸,沈念安的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涩。五年前,也是这样的深夜,她会心疼地守在他身边,一遍遍帮他揉着胃部,直到他沉沉睡去。而如今,他们之间隔着五年的空白,隔着无数误会与伤害,她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站在这里。
是仇人?是下属?还是那个曾经深爱过他的人?
她不敢深想,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假装不在意他此刻的脆弱。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她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被抓了现行。
“顾总,快吃药吧。”她轻声催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廷之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他没有拒绝,就着她的手喝下了水,吞了药。
温热的液体滑入痉挛的胃袋,那种绞痛的折磨终于缓解了几分。他靠在椅背上喘息着,目光却没有从沈念安脸上移开。
此时的她,卸下了白日的防备与倔强,眼底是掩盖不住的疲惫与青黑。因为长时间对着电脑,她的眼睛有些干涩发红,几缕碎发凌乱地垂在耳侧,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脆弱感。
“弄完了?”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尖锐与刻薄。
“还有一半。”沈念安收回手,垂眸回答,“明早八点前会放在您桌上。”
顾廷之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她有些发白的嘴唇和摇摇欲坠的身形。
“去沙发上坐会儿。”他忽然命令道。
沈念安一愣:“顾总,我……”
“我说,坐下。”顾廷之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却莫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别在我面前晕倒,晦气。”
沈念安抿了抿唇,没有再反驳。她走到旁边的真皮沙发上坐下,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顾廷之静静地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阴影,让她看起来不再像那个浑身带刺的沈念安,而像是回到了五年前,那个会在画图纸时累得在他肩头睡着的女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明明是想报复她的,想看她痛苦,看她挣扎。可为什么看到她这副模样,他会觉得比自己胃疼还要难受?
顾廷之缓缓站起身,忍着胃部残留的不适,走到衣架旁取过自己的西装外套。
他走到沙发前,动作极轻地将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脸颊时,沈念安在睡梦中下意识地蹭了蹭那温暖的布料,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猫。
顾廷之的手指僵在半空,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手,转身走回办公桌后。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拿起桌上的文件,试图用工作来压制心底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慌乱。
然而,整整一夜,那份文件他再也没有翻动过一页。
窗外天色微熹,晨光穿透云层,透过落地窗洒在办公区的地毯上。
沈念安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那件熟悉的男士西装,上面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他特有的冷杉香气。
她猛地坐起身,看向办公桌后。
顾廷之已经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正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
“醒了?”他头也没抬,声音冷淡,“醒了就把剩下的做完。别以为昨晚那点时间能让你偷懒。”
“是。”沈念安抱起外套,指尖紧紧攥着那残留的体温,低声应道。
她转身走向工位,嘴角却在转身的瞬间,不可抑制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而办公桌后的顾廷之,在她转身后,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背影,眼底是一片翻涌的暗潮。1
老师好会写啊!ksw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