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集团顶层的办公区,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恒温空调的冷气和键盘敲击的白噪音。
沈念安坐在角落的工位上,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她低着头,指尖机械地翻动着面前如山的文件。纸张摩擦的“哗啦”声,在死寂的楼层里被无限放大,成了某种刺耳的倒计时。
从前,这双手在图纸上勾勒过千万级的建筑蓝图,指尖触碰的是精密的模型与沉甸甸的项目标书。如今,它们只能被琐碎的行政归档资料填满。一页页枯燥的合同副本,需要逐条核对、分类、打上标签,像极了她此刻被碾碎重塑的尊严。
周围的视线从未真正离开过她。那些目光像黏腻的蛛丝,带着看客的玩味与落井下石的快意,断断续续地飘进她的耳朵。
“就是她吧?安筑的那个沈念安。”
“听说竞标晚宴上被顾总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现在走投无路,只能来做私人助理抵债了。”
“堂堂首席设计师,如今端茶倒水,真是唏嘘啊。”
“谁让她当初得罪了顾总?落到这步田地,也是活该。”
闲言碎语没有半分避讳,像细密的针,扎在安静的空气里。
有人故意从她桌旁走过,将文件夹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也有女职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刮过,带着居高临下的讥讽。
“看她穿的这身工装,和我们普通员工一模一样,哪里还有半点设计师的架子。”
“顾总这是在故意磋磨她吧?当初那么傲气,现在还不是得乖乖低头。”
沈念安握着笔的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比谁都清楚,在这里,没有人会顾及她过去的荣光。所有人眼里,她只是一个落魄的、被顾廷之死死拿捏在掌心的玩物。
她不能发作,更不能反驳。一旦情绪失控,就正中旁人下怀,也会违背那份屈辱的契约。安筑还悬在悬崖边上,她没有任性的资本,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下午两点,市场部的副总监踱步过来,停在她的工位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念安,语气里满是戏谑的刁难。
“沈小姐,听说你很擅长做设计?怎么现在在整理旧文件,大材小用了?”
沈念安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颔首:“分内工作。”
“分内工作?”副总监嗤笑一声,语气愈发刻薄,“顾总办公室的下午茶还没准备,不如你去帮忙端过来?我们这边正好缺人手。”
这话明摆着是故意使唤。私人助理的职责只服务顾廷之一人,其余部门本无权差遣。可副总监仗着顾廷之态度暧昧,便敢肆无忌惮地拿她寻乐。
周围瞬间围过来几个看热闹的员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念安身上,像等待着一场好戏开场,等着看她窘迫难堪的模样。
沈念安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拒绝。
“砰——”
总裁办公室的门骤然被推开。
顾廷之一身冷冽的黑色西装,缓步踏出。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响,却自带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方才还喧闹的走廊,瞬间死寂。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目光敬畏地集中到他身上。
副总监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连忙收敛神色,微微弯腰:“顾总。”
顾廷之的视线淡淡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沈念安身上。那目光深邃难辨,停留不过一秒,便移向了副总监。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像淬了冰的刀:
“我的助理,只听我一个人的指令。”
轻飘飘一句话,却掷地有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副总监脸色一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连忙低头:“抱歉顾总,是我冒昧了。”
“以后,不要随便差遣她。”顾廷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围观的员工神色一变,纷纷作鸟兽散,再不敢多做半句议论。
喧闹的走廊重归寂静,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微响。
人都走光后,顾廷之的目光重新落回沈念安身上。他没有安抚,没有解释,依旧是那副冷硬如铁的模样,仿佛方才的维护,不过是随口的一句警告,不带半分温度。
“文件整理完了?”
沈念安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情绪:“还没有。”
“继续。”
丢下两个字,他转身回了办公室,背影决绝。
沈念安站在原地,心口五味杂陈。
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是护着她的。可转头,又立刻回归那种冷漠刁难的姿态。他的保护,藏在冰冷的外壳之下,带着刺,不肯给她半分温情。
她低头看向桌上堆积的文件,指尖微微发沉。她知道,顾廷之心里还憋着五年的怨气。他可以在旁人面前护住她,却绝不会放过对她的磋磨。
表面上,她受尽旁人的轻视与折辱;暗地里,他不动声色地替她挡掉了大部分恶意。但这种矛盾又拉扯的处境,才是最磨人的。
她重新坐回工位,拿起笔,继续埋头归档。
可没有人知道,就在沈念安看不见的地方,顾廷之回到办公室,反手关上门,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安筑那边的债务,全部结清。供应商那边,停止施压。”
电话那头的助理应声,不敢多问。
挂掉电话,顾廷之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指节紧紧攥住,泛出青白。
他要折磨她,要让她尝一尝当年被抛下的滋味。可他又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被旁人肆意践踏。
报复与心疼,像两把钝刀,在他心底反复撕扯,鲜血淋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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