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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落尘埃

难逃他的私有物

一夜滂沱大雨冲刷尽了整座城市的浮华,也彻底冲刷掉了沈念安最后一点仅剩的骄傲。

一纸契约落地,一年身不由己。

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

沈念安提前二十分钟站在高耸入云的顾氏集团大厦楼下。

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装半裙,是顾氏最基础的员工工装。布料普通、样式刻板,衬得她那张清丽绝俗的脸愈发清冷素淡,却也生生抹去了她身为“安筑创始人、首席设计师”所有的锋芒与荣光。

曾经的她,出入高端设计院、手握国际项目、站在行业顶端受人尊敬。

而今天,她是以顾廷之私人专属助理的身份,踏入这座他一手掌控的商业帝国。

这里是他的主场,是她跌落尘埃的开始。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区。

整个楼层安静肃穆,精英员工步履匆匆,每个人眼底都是干练与疏离。路过的人看见陌生的她,目光都会下意识停顿几秒,低声窃语悄然蔓延。

“新来的助理?”

“听说了吗,是顾总亲自特招的。”

“看着气质不像新人,倒像……以前做大事的。”

“别猜了,竞标晚宴的事谁不知道?安筑彻底输了,沈念安走投无路,来给顾总打工抵债了。”

细碎的议论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进耳膜。

沈念安垂眸,神色平静无波。

她早该料到的。

顾廷之当众碾压她的方案、宣判安筑落败,行业内早就传遍了消息。人人都知道,风光一时的天才设计师沈念安,一朝跌落,穷途末路。

前台助理将她领到最角落的外勤工位。

一张狭小的办公桌、一台老旧电脑,背靠茶水间与打印机,嘈杂拥挤,毫无隐私。

和总裁办公室落地窗观景、极简高级的格局,天差地别。

“沈小姐,这是你的工位。”前台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疏离,“顾总要求,你每日八点二十提前到岗,全天待命,无特殊情况不得离岗、不得请假、不得拖延任务。”

“另外,顾总的私人助理,不需要设计能力,只需要听话、勤快、随叫随到。”

字字句句,都是刻意敲打。

是顾廷之的意思,也是所有人默认的规矩——

在这里,她不是设计师沈念安。

只是他圈养抵债、任他差遣的私有物。

沈念安指尖微攥,轻声应下:“我知道了。”

八点二十,分秒不差。

总裁办公室大门推开。

顾廷之一身笔挺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气场凛冽逼人。晨光落在他精致冷硬的侧颜,眉眼淡漠,疏离又矜贵。

他目光淡淡扫过角落的她,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昨夜雨夜的对峙、拉扯、隐忍心动,从未存在过。

“过来。”

一声低唤,冷沉无温。

沈念安起身,一步步走进空旷奢华的总裁办公室。

“第一天入职,规矩教你一遍。”顾廷之落座,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的助理,不需要才华,不需要骄傲,更不需要自尊。”

“你只需要记住四个字——绝对服从。”

沈念安垂着眼睫,喉间微涩,却只能乖乖应声:“是,顾总。”

顾廷之抬眼,深深盯着她隐忍低头的模样。

五年前的沈念安,张扬耀眼、傲骨嶙峋,永远挺直脊背,从不低头、从不示弱。

如今为了安筑,为了生计,为了绝境里的一线生机,她把所有棱角全部磨平,乖乖站在他面前任他拿捏。

心底骤然翻涌一股密密麻麻的闷痛。

可下一秒,五年前那猝不及防的不告而别、那封冰冷绝情的告别信息、那三年杳无音信的空白时光,瞬间压过所有心软。

他眼底仅剩冷戾与漠然。

他拿起桌上一张打印好的工作清单,指尖一松,纸张轻飘飘落在她面前。

“今日起,每日固定工作。”

沈念安低头看去,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没有项目对接、没有方案审核、没有设计相关工作。

全部是最琐碎、最卑微、最消磨人的杂活。

晨起手冲咖啡、定点切配果盘、整理归档全部旧文件、对接三餐起居、随时待命、处理所有私人琐事。

曾经手握百亿地标设计权的她,如今,沦为端茶倒水、伺候起居的贴身佣人。

“看懂了?”顾廷之垂眸翻着文件,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沈念安,你不是很有骨气吗?不是宁愿消失五年,也不愿留在我身边?”

“现在,好好体会一下,求人的滋味。”

沈念安指尖微微颤抖,却抬眸直视他,声音平稳克制:

“契约我签了,我会履行所有义务。顾总,您尽管吩咐。”

不反驳、不辩解、不示弱。

倔强依旧,只是早已被现实压得满身狼狈。

顾廷之看着她强撑冷静的模样,心底火气更盛,冷声开口:

“第一份工作,一杯手冲咖啡。92度水温、中细研磨、无糖无奶。九点之前,送到我桌上。做不好,重做。”

“是。”

沈念安转身走进茶水间。

她从未做过这些琐碎琐事。从前的她,永远是被人伺候、被人追捧、被团队依赖的主导者。

滚烫的热水、细密的咖啡粉,反复调试水温、研磨度、粉水比例。

第一杯,水温过高,苦涩难咽。

第二杯,粉太粗,味道寡淡。

第三杯,温度偏低,风味不足。

她一遍遍倒掉重来,指尖被热气熏得发红,额角渗出细密薄汗。

办公室外,无数员工偷偷透过玻璃观望。

曾经高高在上的沈设计师,如今站在茶水间手忙脚乱煮咖啡,一遍遍重做、毫无尊严。

落差刺眼,人人唏嘘,人人看戏。

直到第七杯。

温度、口感、研磨度,终于堪堪达标。

沈念安端着纯白瓷杯,缓步走进总裁办公室。

顾廷之抬眸扫了一眼她略显苍白的脸、泛红的指尖,眼底暗芒微闪,却依旧冷声挑剔:

“太慢。”

他没有夸,没有认可,只有无尽的打压。

“下午三点前,整理完桌上所有积压文件,分类归档、标注摘要。做不完,不准下班。”

厚厚一摞半人高的文件堆在桌角,密密麻麻、堆积如山。

根本不是半天能做完的工作量。

是刻意刁难,是精准折磨,是他蓄谋已久的碾压。

沈念安看着那座文件小山,沉默两秒,轻轻应声:“好。”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背影纤细挺直,没有一丝退缩。

顾廷之望着她落寞隐忍的背影,指尖捏紧钢笔,骨节泛白。

他就是要这样。

他要磨掉她所有的倔强,磨掉她所有的骄傲,磨掉她五年前决绝离开的底气。

可看着她步步低头、默默承受的模样,心口那处旧伤,却疼得愈发汹涌。

他报复的是她。

折磨的,却是五年放不下的自己。

窗外日光盛大,照亮整座繁华商业城。

沈念安坐在角落的工位前,低头翻开第一份文件。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意气风发的沈总,只是顾廷之,一年为期、无处可逃的私有物。

深渊已落,退路全无。

她唯有咬牙撑过,日复一日。1

段评

有点意思,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