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尘放了学,一路走到顾言家,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顾言站在练功房门口,侧身让他进去。
那天晚上的训练先从软度开始。顾言铺了一块垫子,中间叠了两块砖,拍了拍垫子:"过来,小胯"
温景尘的心沉了一下。他小胯最硬,压起来也最疼。
他躺在砖上。顾言走过来,站在他侧面,两只手按住他的两个膝盖,往下压。
第一下,膝盖能贴到平角高度。
"放松"
顾言的手加了力。膝盖往下沉了两寸。温景尘的髋关节内侧开始有感觉了——那种钝钝的、往里钻的疼。
"呃——师父好疼"
"放松,别跟我对抗"
顾言继续施力。他的手掌压在景尘的膝盖上,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往下倾,景尘的两个膝盖被迫往地面方向沉。
"呜呜呜疼——"
"疼就对了。"
"师父轻点……轻点……"
"轻不了。"
"疼——"
"我说别动。小胯动了容易拉伤。"
温景尘真的做不到一动不动,他的手更使劲的按着腿。
"啊啊啊——"
"喊什么。"
"师傅,我真的不行了……"
"你行。"
顾言又往下压了一寸。景尘的两个膝盖已经快到垫面了。
"啊——!"
他的身体开始动了。一开始是小幅度的——腰部在往上挺,屁股在砖上上挪来挪去。顾言说:"别动。跟你说了别动。"
"我忍不住师父——"
"忍不住也得忍。你动一下,髋关节错位了你试试?"
温景尘咬着嘴唇忍着。但他的身体在自作主张——他的两只手开始往下伸,抓住了顾言的手腕。不是推,是扶,想借一点力,让自己的膝盖不要沉得那么深。
"手拿开。"
"师傅……"
"我说手拿开。"
温景尘慢慢把手指松开。但他的手没有放下,悬在那里,像两个不知道该往哪放的闸门。
顾言看了他一眼:"放下。手放身体两侧。"
景尘把手放下去了。但他两只手死死扣着垫子。
膝盖离垫面只剩三指的距离了。景尘的髋关节深处传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疼,是"要裂开"的预感。他的大脑在发出警报:不能再开了,再开就要出事了。
"别动,稳住。"
"稳不住——"
景尘的腿开始往回收。不是故意的——是完全不受控制的反射。他的肌肉在自行收缩,要把膝盖从那个角度拉回来。顾言感受到那股对抗力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温景尘。你往回缩什么。"
"我不知道……腿自己在动……"
"你给我收住。"
景尘想收住,但他收不住。小胯那个角度下,髋关节内侧的深层肌肉在疯狂地抽筋,它们正在把所有能用的力气拿来把膝盖往上提。他的膝盖在跟顾言的手顶着力,一点一点地往回缩。
顾言的手加大了力度往下压。两股力在对抗——景尘的肌肉在往回收,顾言的力在往下压。那是一个危险的状态。
"别对抗。"
"我没——是它自己——"
"你的肌肉是你自己的。你给我停住。"
景尘哭着把意识往大腿根部送。他想让那些肌肉放松,但肌肉不听话——它们在痉挛,在抽筋,在拼命地把膝盖往回拉。
"啊——"他的腰从垫子上拱起来了,整个身体弯成一座桥,因为那个角度下他的髋关节在尖叫——"要断了师傅要断了——"
"腰放下去。"
"放不下去——"
顾言的手松开了。他站在旁边看着温景尘——那个孩子整个人蜷在垫子上,两条腿合拢了,抱着膝盖哭。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温景尘抬头看他。顾言的脸没有表情,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小胯不能动。你动了,跟我对抗了有多容易受伤?"
"对不起师傅……我忍不住……"
"忍不住?"
顾言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不高,但比平时冷了三度。
"你喊疼,我忍了。你哭,我也忍了。你手乱扶,我让你放开了。但你不能乱动,不能往回缩,不能跟我抗力。我说过没有?"
"说过……"
"说过你为什么不听。"
温景尘"呜——"地哭了一声:"太疼了师傅我真的忍不住——"
顾言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孩子。他想起了之前的——从他十二岁开始,那些在练功房里的、被墨淮压着不能出声的、漫长到像是没有尽头的夜晚。
墨淮从来不让他们喊疼。一点表情,一点手里的动作都不行。喊一声,加十分钟。哭一声,加二十分钟。动一下,当天的饭就不用吃了。他跟温卿瑜两个人就是这么过来的——从十二岁到大学,他们在墨淮的练功房里学会了"把所有的疼咽回去"。
他曾经恨过那个规则。他觉得自己像个机器,被训练得不会喊疼、不会哭、不会求饶。但后来他知道了——这个规则救了他。在他以后所有撑不住的时刻里,那个"不要出声"的声音让他挺过来了。
可他不想让温景尘也经历那个。景尘才十一岁。景尘太乖了。他舍不得。
但今天——他觉得不能再纵容下去了。
"起来。"
温景尘从垫子上爬起来,满脸泪痕地看着他。
"以后训练,不许喊疼,不许反抗。能做到不能?"
温景尘愣住了:"师父——"
"我没让你回答。我让你听着。"
顾言的语气很平,但那种平让景尘害怕。
温景尘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没敢再哭出声。
从那以后,每天的训练都是忍着的,哭也忍着,疼也忍着——虽然顾言已经把标准放到了自己小时候的几十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