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风还在慢悠悠地往教室里灌,带着九月初秋独有的清爽温柔。
陈浚铭站在原地,指尖反复轻轻摩挲着手臂上干净的白色创可贴,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轻轻熨帖着刚才磕碰的酸涩。
周围的同学早已散去,重新投入乱糟糟的大扫除,说笑打闹的喧闹再次填满整间教室。没有人再记得他方才磕伤的小事,更无人在意那转瞬即逝的温柔援手。
只有陈浚铭的目光,牢牢黏在靠窗的那个身影上,挪不开半分。
糜景春已经重新拿起抹布,脊背挺得笔直,身形清瘦安静,在满室的喧嚣里,像一汪静置的清泉,自成一方安静的小世界。
她擦窗台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一寸一寸拂过玻璃边缘的灰尘,连角落细碎的污渍都不曾放过。风吹起她额前细碎的刘海,掠过低垂的长睫,阳光透过浅黄的梧桐叶筛下来,碎碎点点落在她侧脸,柔和了她原本清冷的眉眼。
她全程没有再往他的方向看过一眼。
仿佛刚刚专门穿过人群、为他处理伤口的温柔举动,只是举手之劳的寻常小事。

看啥呢?呆站着不动,伤口还看不够?
爽朗的少年声线自身后响起,张桂源拎着扫帚走过来,抬手随意拍了下陈浚铭的肩膀,目光顺着他的视线往窗边扫去,瞬间了然,挑眉戏谑道

哦——我懂了,看糜景春呢?
陈浚铭被戳破心思,耳尖飞快泛起一层浅淡的绯红,下意识收回目光,故作自然地垂下手,佯装整理凌乱的校服袖口,嘴硬反驳

别乱说,我就是看看窗户擦干净没。

得了吧你,我们还不了解你?刚才全班围着你起哄,你眼皮都没抬一下,人家糜景春过来给你贴个创可贴,你直接看呆了。
两人是陈浚铭最要好的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同班朝夕相处,最清楚他的性子。
外人眼里的陈浚铭永远热情开朗、大大咧咧,是能稳住场面、照顾所有人的大哥模样,仿佛永远无忧无虑、无所畏惧。可只有他们知道,他骨子里有多执拗敏感,习惯硬扛所有委屈和疼痛,从不轻易让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今天这场小小的磕碰,换做平时,他只会笑着一笔带过,转头就忘。
但唯独糜景春这一份安静、不张扬的关心,格外不一样。
陈浚铭懒得跟两人贫嘴,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回窗边。
他开始明目张胆地、细细地观察她。
他看见别人打扫卫生都敷衍潦草,一边干活一边打闹摸鱼,只有糜景春安安静静做事,不偷懒、不迎合、不参与任何热闹,全程沉默又专注。
看见有同学不小心将清扫的灰尘扫到她脚边,她也只是轻轻往旁边挪了一步,没有皱眉,没有抱怨,神色淡然,依旧自顾自擦拭玻璃,温柔又通透。
看见她休息的间隙,会低头翻看摊在窗台上的语文课本,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批注,神情专注认真,周身的喧闹仿佛都与她彻底隔绝。
她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秋风、像梧桐影、像傍晚温柔的落日,不争不抢,不张扬不耀眼,却偏偏让人一眼沦陷,忍不住反复留意。
陈浚铭活了十几年,身边永远是簇拥的人群、热闹的烟火。他擅长社交,习惯温柔待人,习惯性照顾身边所有人,早已看惯了喧嚣热闹、刻意交好的人心。
可糜景春不一样。
她清冷、疏离、独来独往,从不对任何人刻意示好,也从不凑热闹讨好谁。她的善意清淡又纯粹,不夹带半点玩笑、半点功利,只是看见你的窘迫,便不动声色伸出援手,做完便抽身退回自己的世界,坦荡又温柔。
这份与众不同,让少年心底的好奇,一点点生根、蔓延,悄悄长成细密的心动。

真挺不一样的
陈浚铭低声喃喃了一句。
张桂源凑近八卦

怎么,突然发现咱们班清冷小学花很好看?
左奇函点点头附和

糜景春确实特别,成绩稳居前列,性格安安静静的,从来不和人扎堆,开学这么久,几乎没见她和谁说过几句话。
这文笔也太绝了,完全让人上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