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上,九月,梧桐叶刚染上浅黄。
下午最后一节是大扫除,教室里桌椅被挪得七零八落,喧闹声快要掀翻天花板。
陈浚铭卷起校服袖子,正帮后排男生搬摞在一起的书桌。他个子高挑,笑起来眼尾弯弯,声音清亮,班里大半同学都喜欢凑在他身边。少年向来热心,谁有麻烦他都会搭把手,像个靠谱的小大哥,此刻还回头和同学说笑,眉眼满是少年气的鲜活。
“小心——”
话音还没落,书桌边角猛地磕在小臂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陈浚铭下意识闷哼一声,手臂立刻红起一大片,很快渗出来一点血丝。
旁边同学哄着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打趣:“浚铭没事吧?看着都疼!”“哈哈叫你干活那么急!”
陈浚铭垂眼扫了下伤口,很快又扬起笑,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小事而已,不碍事
他习惯这样,哪怕疼得手心微微攥紧,也不想扫大家的兴,更不想让别人担心。
人群熙攘,所有人都在说笑,没有人真正在意那道破皮的伤口。
糜景春站在靠窗的角落,手里捏着抹布,安安静静擦窗台。她一直离热闹很远,不参与起哄,只是淡淡地看着这边。看见少年手臂上的伤口,她顿了顿,放下抹布,从自己的帆布包里翻出一小瓶碘伏和独立包装的创可贴。
她穿过吵吵闹闹的人群,走到陈浚铭面前。
女孩眉眼清浅,声音很轻,没有笑意,却很稳

伸胳膊
陈浚铭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她。
糜景春是班里很安静的女生,总是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课间大多低头看书,很少说话,几乎不跟任何人打闹。陈浚铭听过她的名字,却几乎没有和她说过话。

啊?
陈浚铭有点错愕,下意识伸出受伤的小臂。
糜景春小心拧开碘伏,棉签蘸取药水,动作轻轻的,避开破皮最疼的地方

磕碰不要硬扛,不消毒容易发炎
她说话简洁,没有多余的关心,也没有旁人那种看热闹的好奇。
微凉的药水碰到皮肤,陈浚铭微微缩了下手。他侧头看她,女孩睫毛垂着,专心处理伤口,目光没有落在他脸上,仿佛只是单纯帮一个陌生人。
其实糜景春只是注意到他疼得微微攥紧的手,她不明白为什么疼不说出来
周围起哄的声音渐渐小了,几个同学悄悄往这边瞟。
贴好创可贴,糜景春收好东西,抬眼看向他,淡淡提醒

最近尽量别碰水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
陈浚铭连忙叫住她,少年眼底带着新奇,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谢谢你啊糜景春!
女孩脚步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便走回窗边继续擦窗台,重新落回安静里,仿佛刚才那一段交集只是转瞬即逝的小事。
陈浚铭低头看着手臂上平整的创可贴,白色的贴纸安安稳稳贴在皮肤上。
他见过太多因为他开朗外向而靠近的人,大家喜欢他的笑容,喜欢和他一起玩。可很少有人,会像糜景春这样,不凑热闹、不刻意搭话,只是安静地看见他的伤口,不动声色递来一份照顾。
可是,为什么呢?
少年指尖轻轻碰了碰创可贴,目光不自觉一直落在窗边那个清瘦安静的身影上。
风从窗户吹进来,卷起几片梧桐碎叶,落在糜景春的课本上。
陈浚铭心里冒出一点浅浅的好奇。
这个叫糜景春的女生,好像和教室里所有人,都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