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战船在茫茫白雾之中缓缓前行,船身受损的符文断断续续闪烁着黯淡青光,航行的速度比出发时慢了近一半。
甲板之上,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潮气扑面而来,四周尽是翻涌不息的灰白色浓雾,看不到天际,也望不到海岸线。沈澜靠在船舷边,肩头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妥当,可长时间的航行与战斗消耗,让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苏泠盘膝坐在一旁,闭目调息,水纹短剑横放在膝头,即便在休整之中,她的手指也始终搭在剑柄之上,随时可以拔剑应战。
云翎鸿盘旋在战船上空,羽翼边缘的伤痕已经结痂愈合,它时不时低低鸣唳一声,扫视四周弥漫的白雾,提防着可能尾随而来的追兵。
船舱最深处的囚室里,两名守旧派的心腹弟子被灵力锁链牢牢捆缚,眉心贴着禁锢符箓,封住了口舌与大部分灵力。二人垂着头,一动不动,可幽月谛听始终能感知到,他们心底那股被怨念放大的愤恨与不甘,如同暗流一般翻涌不息。
舞明空站在船头,阴阳眼微微开启,透过重重白雾,望向海面之下。
方才幽月谛听捕捉到的那股古老晦涩的意念,此刻愈发清晰。它不属于活人,也不属于魔物,仿佛是沉埋在瀚海海底千百年的古老遗存,带着尘封的记忆与苍凉的气息,正随着海面暗流,缓缓向着战船的方向靠近。
"谛听,你能分辨出那股意念的来源吗?"舞明空低声问道。
幽月谛听伏在她脚边,耳朵高高竖起,额间弯月印记泛着淡淡的月华。片刻之后,它将感知到的碎片意念传入舞明空的识海。
那是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巨大的石柱、残破的殿堂、刻满古老符文的墙壁,还有无数沉入海底的修士骸骨。那是一座被瀚海吞没的古老遗迹,在海底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
"海底遗迹……"舞明空喃喃自语,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西行手记之中,曾有寥寥几笔提及,千年前五宗尚且互通往来之时,西境瀚海之上,曾有一座名为"沧澜古渡"的中转城池。那是五宗使者往来交汇之地,繁华一时。可后来五宗渐渐隔绝,沧澜古渡也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底地动之中,整座城池沉入瀚海,从此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难道,那股古老的意念,便来自这座沉入海底的沧澜古渡?
沈澜不知何时走到了舞明空身后,听到她的低语,神色微微一动。
"舞姑娘,你是说,前方海底有古老遗迹?"沈澜问道,"我曾在宗门古籍之中见过记载,千年之前,瀚海之上确实有一座沧澜古渡,是五宗往来的枢纽。后来五宗隔绝,古渡沉没,便再也无人知晓它的确切位置。"
苏泠也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船头,望向翻涌的白雾:"若是沧澜古渡的遗迹,那里面或许还留存着千年前五宗往来的记录,甚至可能有关于诸天封魔大阵的更多记载。"
舞明空点了点头,可随即又皱起眉头:"可遗迹沉在海底,我们的战船虽然能够航行,却无法深入海底探查。而且雾海之中煞气弥漫,谁也不知道遗迹之中,是否也被魔都的怨念侵蚀。"
就在三人商议之际,战船忽然微微一震。
船身的瀚海符文骤然闪烁起来,原本黯淡的青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忽然变得明亮了几分。海面之下,一股古老的灵力波动缓缓升腾而起,与战船符文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怎么回事?"沈澜神色一凛,立刻握紧长剑。
苏泠快步走到船舷边,低头望向海面。透过翻涌的白雾与浑浊的海水,她隐约看见,海面之下不深处,有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那黑影不是海兽,而是一座残破建筑的轮廓。
巨大的石柱横卧在海底,石柱之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之中,隐隐透出淡淡的青光。那青光与战船符文的光芒遥相呼应,仿佛跨越了千年时光,终于等到了同类的回响。
"是沧澜古渡的遗迹!"沈澜失声惊呼,"它竟然就在我们航线的正下方!"
战船缓缓从遗迹上方驶过,船身的符文与海底遗迹的符文产生共鸣,航行的速度竟然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战船停留。
幽月谛听忽然站起身,喉咙发出低沉的呜咽,耳朵紧紧贴向地面。它感知到,在那座海底遗迹之中,除了古老的遗存意念,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那是魔都怨念的气息。
"遗迹之中,也有怨念。"舞明空神色凝重,"喻言神煞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这座千年古渡之中。"
苏泠眉头紧锁:"我们要不要下去探查?若是遗迹之中留存着五宗的古老记录,或许能够找到关于封魔大阵的更多线索。可若是怨念已经侵蚀了遗迹,贸然下去,恐怕会有危险。"
沈澜也陷入沉思。他是沧澜宗弟子,对本宗的历史自然更为关切。可他也清楚,此刻使团身负重任,还要带着两名守旧派俘虏返回东域,若是在遗迹之中耽搁太久,或者遭遇不测,便会耽误整个大局。
舞明空望向海面之下那若隐若现的遗迹轮廓,心中快速权衡。
沧澜古渡作为千年前五宗往来的枢纽,其中留存的记录,或许不仅仅关乎沧澜宗一宗,更可能记载着五宗镇宝的真正用法,以及诸天封魔大阵的完整构造。这些信息,对于日后集齐五件镇宝、重铸大阵,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可眼下,战船受损,众人灵力消耗未复,还有两名俘虏需要看管,实在不是深入海底遗迹的最佳时机。
"我们先记下遗迹的位置。"舞明空做出决断,"此刻不是探查的最佳时机。等到把使团安全送到东域,把西境的情况禀报宗主之后,我们再择机返回,深入遗迹探查。"
沈澜与苏泠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这个决定最为稳妥。
舞明空从怀中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符,催动灵力,将此刻战船所在的方位、海底遗迹的大致轮廓,全部记录在玉符之中。待到日后有机会,便可循着玉符的指引,重新找到这座沧澜古渡遗迹。
就在玉符记录完成的一刹那,海面之下,那座遗迹的古老符文忽然剧烈闪烁起来。
一道淡淡的青光,自海底遗迹之中冲天而起,穿透层层海水与白雾,直直没入战船的符文之中。
战船猛地一震,船身之上那些受损的瀚海符文,竟然在这道青光的滋养之下,缓缓修复了几分。原本黯淡的光芒重新变得明亮,航行的速度也恢复了不少。
"这是……"沈澜惊讶地望着船身恢复的符文,"遗迹在帮助我们?"
舞明空也有些意外。她开启阴阳眼,仔细望向海底遗迹。
只见那座残破的古渡之中,无数古老符文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的核心之处,一枚散发着青光的玉璧静静悬浮,正是它释放出了那道修复战船的青光。
而在玉璧的周围,丝丝缕缕的黑色怨念星纹正在不断缠绕,试图侵蚀这件古老的遗存。可玉璧自身的力量,一直在顽强抵抗,没有让怨念彻底得逞。
"那是千年前五宗使者留下的护渡玉璧。"沈澜认出了那件器物,声音带着激动,"古籍记载,沧澜古渡沉没之时,五宗使者合力将护渡玉璧留在遗迹之中,用以镇压海底地脉,防止怨念从海眼之中涌出。千年过去了,它竟然还在运转。"
舞明空心中了然。
护渡玉璧一直在默默守护着瀚海的地脉,可千年岁月流逝,它的力量也在不断消耗。魔都的怨念趁机渗透,已经开始侵蚀这件古老的宝物。方才战船符文与遗迹产生共鸣,护渡玉璧便分出一缕力量,修复了战船的损伤,算是对后来者的一份馈赠。
可这份馈赠,也意味着护渡玉璧自身的力量,又消耗了一分。
"它撑不了太久了。"舞明空轻声说道,"等到护渡玉璧的力量彻底耗尽,海底地脉的封印便会破裂,魔都的怨念会从海眼之中大量涌出,整个西境瀚海,都会被怨念彻底污染。"
沈澜与苏泠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这又是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守旧派的阴谋、镇渊锁脉珠的侵蚀、护渡玉璧的衰弱,西境的祸患,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重。
战船缓缓驶离遗迹上空,船身的符文已经修复大半,航行速度恢复了正常。海底那座古老的沧澜古渡,渐渐被白雾与海水吞没,重新归于沉寂。
可舞明空知道,这座遗迹不会一直沉寂下去。
护渡玉璧的力量在不断消耗,魔都的怨念在不断侵蚀,终有一日,这座沉睡千年的古渡,会再度浮出水面,成为影响整个西境局势的关键所在。
而那一日,或许就是她重返西境,深入遗迹,揭开五宗尘封往事的时候。1
不够看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