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战船破开层层灰白浓雾,在浩渺的瀚海之上缓缓前行。
方才一场死战过后,整艘宝船处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船身的瀚海符文多处受损,原本流转的青光变得黯淡微弱,甲板上残留着法术轰击的凹痕、飞溅的海水与点点血迹。沈澜靠在船舷边,肩头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完毕,青色法袍被鲜血浸染出一大片深色印记,他气息还未平复,眉宇间满是疲惫。苏泠坐在一旁,水纹短剑斜放在膝头,身上数道划伤还在隐隐作痛,她抬手擦拭掉脸颊沾染的水渍,眼神依旧保持着戒备,不敢有半分松懈。
云翎鸿盘旋在战船上空,羽翼边缘几道被煞气划出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它时不时低低鸣唳一声,扫视四周弥漫的白雾,提防着会不会有残余的亡命修士尾随追来。
船舱内侧,两名守旧派的心腹弟子被灵力锁链牢牢捆缚,四肢动弹不得,眉心贴着禁锢符箓,封住了口舌与大部分灵力。二人垂着头,脸上满是不甘与怨毒,心底的情绪翻涌不息。
幽月谛听蜷卧在舞明空脚边,耳朵持续轻轻颤动,不断捕捉二人脑海之中流转的心念。
舞明空站在二人面前,目光沉沉地打量着这两个俘虏。
方才突围之时,谛听便察觉到异样,这两名守旧派弟子,并非纯粹只是执行长老命令。在他们心底深处,已经悄然缠绕上了丝丝缕缕的魔都怨念。那股怨念并不浓烈,没有将他们彻底变成疯魔的亡命修士,却在潜移默化地放大他们心中的偏执、猜忌与仇恨。
“你们本是沧澜宗的弟子,本该守护宗门,却甘愿听从季衡、周长老的吩咐,埋伏在雾海之中,不惜牺牲同门性命,只为阻挠两宗互通。”舞明空缓缓开口,声音在船舱之内回荡,“你们可知道,那些被怨念蛊惑的亡命修士,很多曾经也是你们的同门。”
被符箓封住嘴巴的二人无法出声,只能用满是愤恨的眼神瞪着舞明空,胸膛剧烈起伏。
沈澜缓步走入船舱,望着这两名同门,心中五味杂陈。他与这两人曾经在宗门的演武场见过数次,往日里也算相识。谁能想到,昔日的同门,会变成埋伏在雾海之中,想要置使团于死地的敌人。
“他们是季衡长老一手培养出来的心腹,对守旧派的理念深信不疑。”沈澜低声说道,“在他们眼里,打破千年隔绝,便是引祸入西境。哪怕要牺牲使团,也要守住祖制。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会选择勾结雾海之中被怨念侵蚀的散修,用这样卑劣的手段。”
苏泠也跟了进来,眉头紧锁:“可眼下有一个难题。我们虽然抓住了人证,却不能立刻把他们送回沧澜宗。守旧派经营多年,朝堂之上人脉盘根错节,若是贸然返回西境,周长老与季衡必定会动用全部力量为二人脱罪。他们可以颠倒黑白,反咬一口,控诉我们掳掠宗门弟子,捏造阴谋,挑拨宗门内乱。到时候,非但无法揭穿他们的算计,反而会让墨沧宗主更加为难。”
舞明空点了点头,苏泠的顾虑切中要害。
“所以我们不能折返西境。”舞明空做出决断,“先带着这两名俘虏继续向东,去往东域天道院。到了东域之后,我们可以借助清魂玉璧的力量,剖开二人的记忆,把守旧派策划伏击、收买雾海亡命修士的全部经过,完整展现出来。待到证据确凿,再将二人押送回沧澜宗,交由墨沧宗主亲自审讯。只有宗主亲眼看见记忆之中的真相,守旧派才没有办法继续狡辩。”
沈澜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可这一路去往东域,路途依旧遥远。雾海还没有完全驶出,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变故,谁也无法预料。这两个人被怨念悄悄侵染,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生出变数。”
舞明空抬眼看向被禁锢的俘虏,阴阳眼微微开启。
透过符箓的阻隔,她能够清晰看见二人识海深处,那几缕若有若无的黑色星纹怨念。这些怨念并非来自外部的攻击,是长久以来,守旧派偏执的执念、对外界的恐惧,再加上雾海之中弥漫的煞气,一点点渗透进他们的心神。
喻言神煞从不会亲自下场厮杀,它就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借由人心的恐惧、固执与仇恨,悄悄扎根。它不需要直接控制人的躯体,只需要放大心底的恶念,就可以让人为它的目的奔走。
“怨念已经悄悄蚀入他们的心神。”舞明空语气凝重,“现在还没有完全侵蚀,可如果放任不管,继续任由怨念滋长,说不定会出现意外。”
幽月谛听抬起脑袋,额间弯月印记泛起淡淡的月华。它缓缓释放出温和的心神力量,一点点尝试冲刷两名俘虏识海之中的黑色星纹。
可怨念扎根太深,谛听的力量只能稍稍压制,没办法彻底根除。那两股暴戾的念头依旧在二人脑海中反复盘旋,憎恨、不甘,还有一丝潜藏的绝望,不断翻涌。
“谛听只能暂时压制,不能彻底净化。”舞明空说道,“我们必须时刻看管,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
商议妥当,众人把两名俘虏安置在船舱最深处的囚室,额外布下数道禁锢阵法,加固锁链与封嘴符箓,防止他们挣脱束缚,也杜绝他们暗中传递心念讯息。
处理完俘虏的事情,众人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之上。
茫茫雾海依旧笼罩四周,白茫茫的雾气无边无际,看不到天际,也看不见海岸线。海面暗流涌动,冰冷的海风裹挟着淡淡的煞气,不断吹拂战船。船身受损的符文还在断断续续闪烁,航行速度比原先慢了不少。
沈澜站在船头,望着翻滚的白雾,神色怅然。
“我一直以为,革新派和守旧派,只是理念之争。大家都是为了沧澜宗存续,只是想法不一样。可经过雾海这一场伏击我才明白,有些人为了固守自己的信念,可以不择手段,不惜拿同门的性命做筹码。”
苏泠站在他身侧,轻轻摇头:“人心远比地脉的怨念更加可怕。魔都的煞气可以用阵法抵挡,可人心之中滋生的猜忌与偏执,却很难化解。守旧派的长老们,不是不知道镇渊锁脉珠正在被侵蚀,只是他们宁愿选择相信封闭可以换来平安,也不愿意去面对未知的风险。”
舞明空靠在船舷边,望向遥远的东方。
东域本源窟的灾祸,星纹烙印肆虐,无数修士深受其害。而西境沧澜宗,内部派系撕裂,怨念暗中渗透;往后还有南域赤霄宗、北域玄极宗、中土太初圣宗,每一个宗门,都藏着各自的矛盾与秘密。
五件镇宗至宝,每一件的获取,都不会是简单的交涉。前路等待他们的,不只是外部的凶险,还有各个宗门内部错综复杂的人心博弈。
遥远的魔都本源,无边黑暗之中,喻言神煞沉寂不动。
它静静看着世间发生的一切,看着守旧派的阴谋败露,看着使团带着人证继续向东而行。它没有出手干预,只是源源不断向外飘散出细碎的怨念星纹,随着海风,飘向五宗的每一处角落。
它在等待,等待人心的裂痕不断扩大,等待世间的纷争愈演愈烈。
就在这时,幽月谛听忽然竖起耳朵,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舞明空心中一紧:“怎么了?谛听,又感知到什么?”
灵兽的意念传入识海。
不是追兵,不是亡命修士。
在战船航行的前方,雾海深处,传来一股极其微弱、古老而晦涩的意念。那股意念不属于活人,仿佛沉埋在瀚海海底千百年,带着尘封的古老记忆,正随着海面暗流,缓缓向着战船靠近。
沈澜与苏泠也察觉到空气中隐隐传来的异样,海面之下,海水流动的节奏悄然改变,一股古老苍凉的气息,从浓雾深处缓缓弥散开来。
雾海之中,除了守旧派的阴谋、被怨念侵蚀的亡命修士,还藏着另一重不为人知的秘密。
青玉战船,依旧在白茫茫的迷雾之中,向着东域缓缓驶去。前路漫漫,危机远未结束1
大大写的氛围好有代入感,看得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