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苏晚晚是被狗叫声吵醒的。不是一只,是一群。此起彼伏的汪汪声从四面八方涌进来,震得木床的床腿都在抖。
她睁眼的那一瞬间,脑子里空白了三秒。然后昨晚的记忆一股脑地涌回来。
穿越。系统。狗场。吴老狗。肚兜。
她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还好,睡裙还在,虽然皱得像块抹布。膝盖上的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不怎么疼了。
门外有人敲门。
"苏小姐?你醒了没?"声音年轻,透着一股活泼劲儿。
苏晚晚清了清嗓子。
"醒了。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张圆脸。看着十七八岁,眉眼讨喜,嘴角天生往上翘,跟吴老狗有几分神似——但不是那双下垂眼,这人眼睛是圆的,亮晶晶的,像只金毛。
"五爷让我来给你送早饭。"他把手里的托盘往前递了递,"还有衣裳。"
托盘上放着一碗糙米粥、两个杂粮馒头、一小碟咸菜。旁边叠着一套粗布衣裳——月白色的褂子,藏青色的裤子,还有一双新的布鞋。
苏晚晚愣了一下。
"……他让你准备的?"
"五爷天没亮就去街上买的。"圆脸小伙咧嘴笑,"他说你昨天穿的'不像话'。"
『…………』
她接过托盘和衣裳。
"谢谢你。你叫什么?"
"吴天蓬!"小伙拍了拍胸脯,"五爷的伙计,排行老小。苏小姐你以后有啥事尽管吩咐!"
"行,吴天蓬。你先出去一下,我换衣服。"
"好嘞!"
门关上了。
苏晚晚把衣裳抖开。粗布的,但浆洗得很干净,闻着有股皂角味。三下五除二换上,裤子长了点,挽了两圈裤脚。褂子倒是刚好,月白色衬得她肤色更白了些。
她对着木盆里那点清水照了照——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还有干掉的草屑印子。
算了。先吃饭。
糙米粥熬得浓稠,杂粮馒头热气腾腾的。一口粥一口馒头,咸菜脆生生的,嚼着嘎吱响。
吃到一半,门又被推开了。吴天蓬探进半个身子。
"苏小姐,五爷让你吃完去前院找他。"
"什么事?"
"不知道。"吴天蓬耸耸肩,"反正他让你去。"
苏晚晚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吧。"
前院里,吴老狗正蹲在地上给一群幼犬喂食。三寸钉趴在他肩头打盹,尾巴偶尔甩一下。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他换了件干净的粗布短衫,袖口照样挽到小臂。侧脸被日光勾了一道暖边,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苏晚晚走过去的时候,他头也没抬。
"吃了?"
"吃了。"
"衣裳合身?"
"……还行。裤子长了点。"
"回头让天蓬给你改。"
"你找我什么事?"
吴老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粮渣。他转过身看她——粗布衣裳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显得人更小了。头发还是乱的,脸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灰。
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你脸上有东西。"
苏晚晚抬手胡乱抹了一把。
"哪?"
"左边。"
又抹了一把。
"右边。"
"你到底说不说哪边——"
吴老狗伸出手,拇指在她右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指腹擦过皮肤的时候带了点粗糙的触感,他收回手,拇指上沾了一小片干掉的草屑。
苏晚晚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刚才……』
『算了不想了。』
"说正事。"她清了清嗓子,"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吴老狗把三寸钉从肩头捞下来塞回袖口,慢悠悠开口。
"你今天打算干什么?"
『直播啊。不然呢。』
"直播。"她说。
"播什么?"
"……我还没想好。"
吴老狗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又翘了翘。
"那就先想。想好了跟我说。"
"跟你说干嘛?"
"我给你当观众。"
苏晚晚张了张嘴。她看着他那双下垂的狗狗眼,阳光底下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嘴角翘着,一脸"我随便说说但你爱听不听"的表情。
『这个人。真的是。』
"行。"她说,"那你等着。"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他。
"对了。"
"嗯?"
"谢谢你的衣裳和鞋。"
吴老狗没说话。只是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那么一点点。
苏晚晚快步走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月白褂子,又抬手摸了摸右边颧骨——刚才被他拇指蹭过的那块皮肤,现在还有点发烫。
『冷静。苏晚晚。冷静。你是三千万粉丝的头部主播。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个人……』
她用力摇了摇头,走到桌边坐下,打开手机。
屏幕亮了。
时间还是1935年8月12日,早上七点二十三分。信号格还是空的。
但直播软件能打开。
她点进去,后台数据还在——昨晚那场临时直播,峰值在线532人,弹幕一共两百多条,礼物打赏折算下来……不到十块钱。
苏晚晚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五秒。
『……我在民国第一场直播,赚了十块钱。还不够买双鞋。』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相册翻到现代那些商品图——化妆品,小家电,首饰,服装。然后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方案。
霍家布庄。尹新月。解九爷。她要一个一个拿下。
三寸钉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跳到她膝盖上,蜷成一团。
苏晚晚低头看了看那只小东西。黄棕色卷毛,巴掌大,鼻尖湿漉漉的,在她膝盖上踩了踩,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趴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背。
"你说……你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寸钉没理她。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她的手腕。
窗外传来吴老狗训狗的声音。低低的,懒懒的,带着笑。
苏晚晚低下头,继续写方案。嘴角翘了一下。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