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把最后一件样品收进收纳箱,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仰,砸进沙发里。
手机屏幕还亮着。后台数据显示今晚销售额破了两千万。
她对着镜头懒洋洋挥了挥手。"家人们晚安,主播下班了,明天见。"
关掉直播的瞬间,房间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声音。
今天是她二十三岁生日。
没人记得,她自己也不在意。
干她们这行的,生日当天开个专场比什么庆祝都实在。粉丝在弹幕刷了一晚上生日快乐,礼物刷了满屏。这就够了。
她走进衣帽间,把那件藕粉色桑蚕丝吊带睡裙取下来。面料滑得像水,搭在胳膊上凉丝丝的。
三下五除二换好,对着穿衣镜打了个哈欠。
镜子里的姑娘巴掌大的脸,杏眼微肿。嘴角两个小梨涡被哈欠挤得更深了。头发随手挽了个松松的丸子,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锁骨上还粘着一小片没擦干净的亮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明天再说吧。"
啪地关了灯。往床上一扑。
床垫软软地接住她。苏晚晚把脸埋进枕头里,闻着洗衣液残留的栀子花香,眼皮开始打架。
窗外是凌晨两点的上海。霓虹灯的光透过纱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车喇叭,很快又被夜色吞没了。
她正要彻底沉进睡眠里。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
苏晚晚一个激灵坐起来。
"谁?"
声音又响了一遍。跟手机外放似的,还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
【叮!检测到宿主符合"跨时代直播系统"绑定条件。正在扫描目标时代坐标……1935年,民国,长沙府。传送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苏晚晚:"……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裙。藕粉色。桑蚕丝。吊带。到大腿根。
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等一下!"她从床上弹起来,"什么系统?什么传送?我明天还有一场母婴专场——"
【五、四、三——】
"你听我说——"
【二——】
"我穿的是睡裙啊大哥!!!!"
【一。】
白光灌满了整个房间。
苏晚晚感觉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攥住了。脚下一空,像是被人从三十楼扔了下去。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睡裙的下摆翻飞。她死死闭着眼睛,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完了。我最后一条朋友圈还是上个月的。连遗书都没写。
然后风声停了。
后背着地。砰的一声闷响。
草屑和尘土扬起来,呛得她连打了三个喷嚏。
苏晚晚趴在一堆干草里,脑袋发蒙,眼前全是星星。后背疼得像被人拿擀面杖抡了一棍子,膝盖也火辣辣的,八成是磕破了皮。
她缓了好几秒才勉强撑起上半身。一只手揉着后脑勺,一只手在草堆里乱摸。
手机呢?手机哪去了?
"姑娘。"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男人。低的,懒的。尾音微微上扬。像刚睡醒,又像没睡醒。
苏晚晚抬起头。
仓库的顶棚破了个大洞。月光从那个洞直直地照下来,白晃晃的,把地上的干草照得发亮。
一个男人站在那束月光里。
先看到身形。修长,挺拔,逆着光站着。肩宽腰窄的轮廓被月光勾了一道亮边。粗布短衫,袖口随便挽到小臂。腕骨线条流畅。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半夜被吵醒还没来得及收拾。
然后她看到那张脸——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干净利落。月光打在他脸上,皮肤泛着暖玉一样的光。
再往上,是那双眼睛。天生的下垂眼,眼尾微微往下坠,看人的时候天然带着三分无辜和探究。睫毛又浓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但比笑还让人心慌。
苏晚晚就这么半跪半趴着,仰头看他。月光从头到脚把他浇透了。他整个人立在那束光里,不闪不避,就那么安静地垂眼看她。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哦豁。我要是没死的话。这大概就是死之前看到的幻觉。』
吴老狗也在看她。
月光落了她一身。藕粉色的吊带睡裙滑了一边肩带,一截肩膀露在外面,白得晃眼。
锁骨底下那个浅浅的凹窝里还卡着一小根稻草。草屑沾了满头满脸,头发散了大半,乱糟糟披在肩上。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正往外渗着细细的血珠子。
那张脸。巴掌大。杏眼睁得溜圆,瞳孔里映着他和月光的倒影。嘴角两个小梨涡因为震惊显得格外深。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整个人缩在草堆里小小一团。像一只摔懵了的奶猫。
他其实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是另一种方式。这姑娘心里那句"哦豁,我要是没死的话。这大概就是死之前看到的幻觉",清清楚楚落进他脑子里。
吴老狗的瞳孔微缩了一下。但他那张脸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下垂眼垂着,嘴角翘着,整个人往门框上一靠。
袖口里探出个小脑袋来。
一条黄棕色卷毛的小狗。巴掌大。圆眼睛水汪汪的,鼻尖湿漉漉的,冲着草堆里那姑娘"汪汪"叫了两声。
苏晚晚的脑子刚重启到三成。她看看那个袖口里钻出狗来的男人,又看看他身后——
仓库很大,一排排木笼子靠着墙码过去,全是一窝一窝的幼犬,什么毛色都有。有的蜷在草垫上睡觉,有的被吵醒了,正趴在笼子边上探头探脑往外看。
月光从破洞照进来,落在满地的草屑和木屑上。空气中弥漫着狗粮和干草混合的淡淡腥味,还有点泥土潮乎乎的霉气。
她低头看自己。
藕粉色睡裙滚满了草屑,肩带滑到胳膊肘。膝盖那块破皮,血珠子已经凝成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她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男人。那人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那么一点点。
苏晚晚咽了口唾沫。
"那个……"
"嗯?"
"这是哪?"
"吴家狗场。"他说,"长沙,坡子街后巷。"
『……2026年的长沙也有坡子街。』
"——你从天上掉下来的?"他又问了一遍。
苏晚晚指了指屋顶的洞,又指了指自己。
"我看起来像是从正门走进来的吗?"
吴老狗低头笑了一声。他蹲下来,和她平视,下垂的狗狗眼里映着月光和她沾满草屑的脸。
"姑娘,你叫什么?"
"苏晚晚。"
"苏晚晚。"他重复了一遍,嘴角那个天生的弧度往上翘了翘,"你这名字倒挺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晚晚。"他说,"听着就迟到了。"
『…………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
"你嘴好欠。"
吴老狗笑了一下,没否认。他把袖口里那只小狗捞出来,放在她手边。小狗在她掌心里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起来,尾巴尖还轻轻扫了扫她的手腕。
"它能听懂人话?"苏晚晚低头看那只小东西。
"比你机灵。"
吴老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先起来。"
苏晚晚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一弯,"嘶"了一声。破皮的地方沾了草屑和灰,火辣辣地疼。
吴老狗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伸出手。手掌朝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搭着。"
苏晚晚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月光从破洞落下来,他逆着光站着,看不清表情,但那只手稳稳地摊在她面前。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搭上去。掌心干燥,温热,指腹有薄茧,握住她手腕的时候力道不重不轻。他把她拉起来。
苏晚晚站直了,才发现这人高了她好多。她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你能不能低点头。"
"为什么?"
"你太高了,我脖子酸。"
吴老狗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又翘了一下。他没低头,但往后退了半步。
【叮!直播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首位观众"吴老狗"。请宿主即刻开启首场直播!】
【任务奖励:新手大礼包(民国货币×100元、临时身份证明、语言翻译器)。】
【温馨提示:首播任务失败将触发惩罚机制——宿主将被随机传送至下一时代位面。下一位面坐标正在扫描中……扫描结果:1820年,清朝,紫禁城,乾清宫。】
苏晚晚:"…………"
『那个"乾清宫"——』
她看了看吴老狗。他正蹲在她面前,下垂的狗狗眼安静地看着她,袖口里的小狗也在看她。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裙,还看了看仓库顶上那个洞,又想了想乾清宫。
"家人们晚上好——"苏晚晚举起手机对着屏幕,声音又脆又亮,半点不打磕绊。
"欢迎来到'我在民国做头号主播'!新来的家人们点点关注不迷路! 看到了吗,我身后这位帅哥——"她把手机屏幕一转,镜头对准吴老狗。
"民国九门五爷,吴老狗!刚开播,在线人数好像还不多,但是我苏晚晚什么时候怂过对不对?" 她一口气说完,把手机又转回来对着自己,挤出一个营业笑容。
弹幕终于开始跳了。
→【????】
→【主播你大半夜开播?】
→【主播你背后那是谁???】
→【主播你穿的啥????】
→【这是民国主题cos?妆造这么逼真的吗?】
→【后面的狗好可爱啊啊啊啊啊啊】
→【主播你身后那个男的是谁!!!帅得我手机掉了!!!】
苏晚晚的笑容越来越僵硬。但她的嘴还在动。
"没错没错,民国主题的特别直播!大家看,我身后这个帅哥是货真价实的民国九门五爷——吴老狗!"她把镜头往吴老狗面前凑了凑。
吴老狗蹲着没动,下垂的狗狗眼看了看那个发光的屏幕。屏幕上那些滚动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他听见了苏晚晚心里那句——
『求求了大哥配合一下别拆台。不然我要被扔去乾清宫了啊啊啊啊啊。』
吴老狗嘴角翘了一下。他对着那个发光的"砖头",慢悠悠地开口。
"大家好。我是吴老狗。"
→【他说话了!!!!】
→【声音好好听啊啊啊啊啊】
→【"我是吴老狗"救命这句话我能听一百遍】
→【主播你从哪找的演员???这颜值这声音这气质我直接原地去世】
苏晚晚心里那根弦松了半截。
『他居然配合了。』
吴老狗低头,把脸埋进袖口里,假装在逗三寸钉。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听见了。
他当然听见了。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眼前的烂摊子圆上。"家人们,今天的特别直播内容呢,就是'穿越民国第一天Vlog'!"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睡裙的下摆堪堪遮到大腿根,她使劲往下拽了拽。
"我现在在的地方呢,是长沙吴家狗场的仓库。今天晚上——不对,今天凌晨,我刚到。现在的情况是,我身上还穿着睡衣。我兜里一毛钱都没有。我连鞋子都没有。"她把光着的脚丫子往镜头前面晃了晃,脚趾头还动了动。
→【主播你太勇了】
→【民国光脚直播第一人】
→【心疼主播但是好好笑怎么办】
→【后面的帅哥还在看你啊!!!他嘴角又翘了!!!】
苏晚晚把手机转成后置,对准吴老狗。吴老狗还蹲在原地,袖口里的小狗已经整个爬出来了,蹲在他掌心里,歪着脑袋看镜头。吴老狗伸手把小狗往镜头前送了送。
"这是三寸钉。"他又把小狗往苏晚晚那个方向送了送。"它好像挺喜欢你。"
小狗冲着苏晚晚"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啊啊啊啊啊好小的狗好可爱好想rua。』
她伸手。吴老狗把三寸钉放进她掌心。那只小东西热乎乎的一团,卷毛软得像棉絮,在她手心里踩了踩,仰起脑袋用湿漉漉的鼻尖蹭她手指。苏晚晚整个人都要化了。
她低头看小狗,吴老狗低头看她。她心里那句话又响起来了——
『好想留在这里啊——不对,我在想什么?我要回去的。我要回去的。』
吴老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那么一点点。
"跟我来。"
苏晚晚抱着那只小狗,光着脚,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
狗场比看上去大得多。石板地硌得脚底板生疼,她倒吸着凉气一路小跑。小狗在她怀里缩成一团,偶尔探出脑袋看一眼路,又缩回去。
月光照亮了院子的轮廓。两边是一排排的狗舍,木栏门关着,有狗在里头翻了个身,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穿过院子,吴老狗推开一扇木门。里面是个小厅堂,方桌,条凳,一盏油灯。墙上挂着几张狗皮和一幅旧画。
吴老狗划了根火柴点上油灯,昏黄的光晕开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弯腰从柜子里翻出一双布鞋,放在苏晚晚脚边。
"新的。"
苏晚晚看了看那双鞋,又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脚丫子。
"谢谢。"
她把小狗轻轻放在桌上,弯腰穿鞋。布鞋有点大,但好歹能走路了。
她直起身,刚想说点什么,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
【叮!首播任务完成!在线人数峰值:532人。任务评价:勉强合格。】
【新手大礼包发放中——民国货币×100元。已存入系统空间。】
【临时身份证明×1。已存入系统空间。】
【语言翻译器×1。已绑定宿主,永久生效。】
『……啥叫"勉强合格"?』
吴老狗抬眼看了她一下。他听见了。她脑子里那句带着点不服气的"啥叫勉强合格",又脆又急。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桌上的小狗捞回袖口里,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干净毛巾递给她。
"擦擦。"
苏晚晚接过毛巾,这才发现自己满脸灰。胡乱擦了一把脸,毛巾上灰扑扑的一片。
"那个……五爷。"
"嗯?"
"你……不问我什么吗?"
吴老狗靠着桌沿站着,双手抱臂,下垂的狗狗眼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问什么?"
"比如……我从哪来的?我这身衣服?我手里那东西?"
"你想说的时候,你会说。"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正常人看到一个穿着"肚兜"从天而降的姑娘,不是应该先盘问半天吗?』
"那——那我住哪?"
吴老狗偏头想了想。
"狗场后面有一间空房。本来是看场的老刘住的,上月回乡下带孙子了。"
"床?"
"有。"
"被子?"
"有。"
"水?"
"后院有井。"
"吃的?"
吴老狗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明天早上给你做。"
『五个字,平平淡淡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可她心跳快了半拍。
"好。"她说。
吴老狗拎着油灯带她往后院走。推开那扇门的时候,苏晚晚借着灯光看了一眼——地方不大,一张木床,一条薄被,一个木盆,桌上还有盏没点的灯。干干净净的。
她转头想说声谢谢。吴老狗已经把油灯放在桌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姑娘。"
"嗯?"
"明天记得穿好衣裳。"
他侧过头来,月光从门外照进来,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明亮的轮廓。那下垂的狗狗眼里带着点笑。
"再有天大的事,衣裳总得穿整齐。"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苏晚晚站在房间里,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睡裙。脸一下子红了。
她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皂角味,干的,软的。然后翻了个身,盯着黑黢黢的天花板。
心里乱糟糟的。
『我穿越了。我掉进了一个叫吴家狗场的地方。那个吴老狗……他好奇怪。他的眼睛……』
『算了不想了。睡觉睡觉。』
隔壁院子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狗叫。然后安静了。
苏晚晚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隔壁的屋子里,吴老狗躺在床上,三寸钉蜷在他枕边。他也没睡着。那个姑娘心里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他好奇怪。"
"他的眼睛……"
他翻了个身,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三寸钉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看了主人一眼,又闭上了。
夜色把整个狗场罩得严严实实。月光顺着仓库顶那个破洞照进去,落在那一堆草屑上。
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但今晚,先睡吧。毕竟,天大的事,衣裳总得穿整齐不是?1
已经看完了,剧情太有意思了,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