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我在九门做头部主播
Author: 妮与猫

系统在九门聚餐后的第二天清晨，响了起来。

苏晚晚是被提示音吵醒的——她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亮着，一行字清清楚楚地跳出来。

【宿主当前直播值：五百零三万。距离终极权限解锁还差四百九十七万。】

【终极权限说明：解锁后可开启单次往返通道。宿主可选择返回原时代位面，单次通行，不可逆。】

苏晚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机屏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明灭不定。旁边的三寸钉被她的动静吵醒了，爬起来踩着她的胳膊走到她脸旁边，拿湿漉漉的鼻尖拱了拱她的下巴。

她抬手摸了摸它。"……你醒了？"

三寸钉打了个哈欠。它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它只是用脑袋蹭了蹭她。

苏晚晚把手机翻过去放在枕边，躺了回去。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木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灰。晨光从窗户的缝隙漏进来，金色的，落在被子边沿。

她翻了个身，脸对着墙。她把头埋进胳膊弯里，闭上眼睛。但她睡不着。那行字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终极权限。单次往返。不可逆。可以回去。回到2026年——回到那间公寓，回到那个直播的房间里，回到空调、外卖、WiFi、现代药品和抽水马桶的世界里。回到她熟悉的一切里。

但那个"不可逆"三个字像根刺一样扎着她。回去了就回不来了。就再也见不到这里的人和狗了。她没起床。她听见院子里有人走动的声音，听见狗舍那边传来幼犬的叫声，听见厨房那边有人劈柴——一声、一声、两声。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那脚步声走到她门口，停了一下。然后他走了。

苏晚晚没有起身。但她知道那个人来过。

她躺了很久才起来。推开门的时候，吴老狗正在院子里给幼犬梳毛。他听见门声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看了她一下。

"醒了？"

"醒了。"

"早饭在厨房。热的。"

苏晚晚"嗯"了一声，去厨房端了粥。她坐在石桌上喝粥，吴老狗蹲在院子里背对着她梳狗毛。三寸钉在他脚边转来转去。

日光从树梢间漏下来，斑斑驳驳的。苏晚晚喝了两口粥，抬头看着他的背影。

吴老狗没回头。"你今天去布庄？"

"……去。"

"那我让天蓬送你去。"

"不用。我自己走。"

吴老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嗯"了一声，继续梳狗毛了。苏晚晚没有告诉他她今天为什么没有让他送。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走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喂食。他背对着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她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她去了霍家布庄。霍仙姑正在看账本，抬头看见她进来。"来了？"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脸色不好。昨晚没睡？"

"睡了。"苏晚晚在对面坐下，"但没睡好。"

霍仙姑放下账本。"怎么了？"

苏晚晚沉默了一会儿。"仙姑——你觉得一个人，能不能同时属于两个地方？"

霍仙姑端着茶杯看着她。"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有了新的人、新的事、新的……"她停了一下，"——但她以前那个地方还有她的东西。"

霍仙姑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

"你是说——你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苏晚晚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霍仙姑看着她。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她慢慢开口了。"你觉得——你走了之后，这儿会怎么样？"

苏晚晚愣了一下。霍仙姑没有等她回答。"布庄的生意会接着做，但没有了新款设计，半年之内会回到原来的样子。解九爷那边没了货源，他的账房效率会降回去。新月会少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齐铁嘴会少一个听他说废话的人。"她停了一下。"——吴老狗会少一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苏晚晚低下头。她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慢慢蜷起来握成拳。"——我没有说我要走。"

霍仙姑没接话。"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苏晚晚抬起头。她看着霍仙姑那双清冷安静的眼睛，张了张嘴。那个"我没有说我要走"卡在喉咙里，像鱼刺一样吞不下去。

霍仙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要是想走，我不会拦你——但你得先把布庄下半年的方案写完。"

苏晚晚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晨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她丝绒旗袍的肩上。

她从布庄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高了。她没回狗场，她去了解九爷那儿。解九爷正在书房里用那支钢笔写东西，见她进来，把笔放下了。"来了？"

"来了。"

"坐。"

苏晚晚坐下，解九爷推了推金丝眼镜。"你找我什么事？"

"——九爷，你当初为什么做这行？"

解九爷看着她。"你是问我为什么跟九门做生意？"

"都算。"

解九爷靠回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我刚回国那会儿，什么都不懂。进了一批货赔了，差点把家底赔光。是张启山拉了我一把——他让我帮他管账。后来管着管着就成了习惯。"他看着苏晚晚。"你为什么问这个？"

苏晚晚沉默了一下。"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不做这行了，会怎么样。"

解九爷看了她三秒。然后他拿起钢笔又放下。"不做这行？你那个货源——我还没找到第二个人能弄到那些东西。"

苏晚晚没有接话。"九爷，你觉得一个人应该留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还是留在对自己最好的地方？"

解九爷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我选后者。"

苏晚晚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留在对我最好的人身边。"他推了推眼镜，"你要是想走，我不拦你——但你把货源断了，我损失很大。"

苏晚晚站起来。"……我没说要走。"

"那你问这些做什么？"

她没有回答。

从解九爷那儿出来的时候，天暗了。她沿着坡子街往回走，街边的糖油粑粑摊子还亮着昏黄的灯。

她路过的时候，卖糖油粑粑的大爷跟她打招呼。"姑娘——今天怎么一个人？你家那位呢？"

苏晚晚停了一下。"——他在家。"

大爷笑呵呵地包了两个糖油粑粑递给她。"拿回去吃。跟你家那位分着吃。"

苏晚晚接过来。油纸包在手里热乎乎的。她低头看了看那个油纸包，继续往前走。

拐过巷口的时候，她看见狗场门口挂着一盏灯。灯是新的，亮着昏黄的光。吴老狗在灯下站着，三寸钉蹲在他脚边。

他看见她走过来，没说话。她走到他面前，停住。"你在等我？"

"嗯。"

"等多久了？"

"没多久。"

苏晚晚低头看了看他的脚——鞋面上沾了露水，在灯光底下泛着细碎的光。他等很久了。

她把油纸包递给他。"——糖油粑粑。"

吴老狗接过去。他不看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你——"他开口，又停住了。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她。下垂的狗狗眼里映着灯笼的光，亮晶晶的。

"你今天——怎么了？"

苏晚晚看着他。她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天生的微微上扬的弧度，看着他袖口里探出半只耳朵的三寸钉。她心里那句话翻来覆去地转。她说不出口。

但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脸。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吴老狗。"

"嗯？"

"——如果有一天我……"

她没说完。因为她看见他的眼睛动了一下。那双下垂的狗狗眼微微往下坠了一点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开口。"我听见了。"

苏晚晚愣住了。"……什么？"

"从第一天在狗场仓库见到你——我就听见了。你心里想什么，我都听得见。"

他说的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苏晚晚站在灯笼底下看着他。她的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然后所有东西涌回来——那些她心里想过的、但从来没说出口的话。那些他每次在她心里想完之后突然翘起的嘴角。那些他看向她的、恰到好处的眼神。那些他说出她心里话的瞬间。

"你——一直——"

"一直。"

苏晚晚站在那儿，油纸包还在他手里，他低头拆开油纸，拿出一个糖油粑粑咬了一口。他抬起头看着她。"所以你今天在布庄想的事——在解九爷那儿想的事——我都听见了。"

苏晚晚张了张嘴。"那你还——"

"还什么系统在九门聚餐后的第二天清晨，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