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狗场后面有一处温泉眼。吴老狗在那里修了个小汤池,用青石砌的,不大,但干净。平日里很少有人用,只有他自己偶尔去泡一泡。
那天晚上苏晚晚直播完,出了一身汗。她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犹豫了一下,抱起换洗衣裳推开了后院的木门。
水汽氤氲地扑面而来。温泉的水是热的,夜色底下泛着微微的白气,像笼了一层薄纱。池边的青石被水汽浸得温润,踩上去不凉。
苏晚晚蹲下来试了试水温——正好。她把换洗衣裳放在池边的石头上,解开外衣的盘扣。
她刚把外衣脱下来搭在石头上,身后那扇木门开了。
苏晚晚猛地回头。
吴老狗站在门口。他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点汤池里有人。他刚训练完狗,身上还带着汗,粗布短衫的领口敞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膛。月光从门框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了一道湿漉漉的边。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蒸汽氤氲中,苏晚晚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里衣,湿气把里衣浸得半透明,贴在身上,勾勒出腰线和锁骨。头发散了,披在肩上,发梢沾了一点水汽。
吴老狗的目光从她湿透的肩头滑到水面上若隐若现的弧线——然后他猛地别开了眼。
"……我不知道你在。"
苏晚晚脸爆红。"你出去!!"
吴老狗嘴上说着"抱歉",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他背对着她,声音哑了半截。"——你把衣裳穿好。"
"我正在穿!你转过去!"
"我转过去了。"
"你背对着门!门还开着!"
吴老狗伸手把门带上了。但他没走,他站在门板外面,背靠着木门。
苏晚晚手忙脚乱地穿外衣,盘扣怎么扣都扣不上,手指头不听使唤。她急得低声骂了一句。"——扣不上。"
门外面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隔着木门,闷闷的。"……要我帮忙吗?"
"不用!"
她终于把扣子系上了。虽然系错了一个。她走到门边,隔着门板说了一句。"——好了。你进来吧。"
门从外面推开了。吴老狗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下垂的狗狗眼里还残留着刚才的影子,暗沉沉的,像深水底下晃动的光。
他看着她。苏晚晚站在门后,外衣的盘扣系错了一颗,领口歪着。头发还没干,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
他看了两秒。然后他伸手——苏晚晚往后退了半步,背靠到了墙上。他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她衣领那颗系错的盘扣,轻轻解开,重新扣好。手指偶尔碰到她锁骨上的皮肤,温热的,带着粗茧的触感。
苏晚晚一动不动地站着,呼吸都屏住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皂角味。他低头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扫过她的额头。
他扣好了。退后半步。
"扣好了。"
苏晚晚还贴在墙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刚才——』
『他的手——』
『我——』
吴老狗低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从门框照进来,她仰头看着他,杏眼里映着月光和他的影子。嘴角两个小梨涡因为紧张显得格外深。
他开口。声音很低。"你还要洗吗?"
"……要。"
"那我走了。"
他转身。苏晚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吴老狗。"
他停住,侧头看她。
"你下次——"她咽了口唾沫,"——你下次能不能先敲门。"
吴老狗看了她两秒。下垂的狗狗眼里映着月光,嘴角那个弧度微微翘了一下。
"好。"
他走了。门在身后关上了。
苏晚晚还贴在墙上,过了好久才慢慢滑下来蹲在地上。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喊了一声。
『完了。』
『我完了。』
『他刚才离我那么近。』
『他的手——』
她把脸抬起来,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池边,脱了外衣下水。温泉水漫上来,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她靠在池壁上,仰头看着头顶的夜空。月亮挂在树梢上,银晃晃的。水汽袅袅地往上升,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白纱里。
她低头看了看领口那颗盘扣。刚才他扣的。
『他扣的扣子。』
她把脸埋进水里,憋了一口气。浮起来的时候,她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狗叫——是三寸钉。然后是他低低的声音,像在跟狗说话。"别叫。"
苏晚晚笑了。她靠在池壁上,看着头顶的月亮。
『吴老狗。』
『你这个——』
她还是没说出口。
但月亮听见了。风也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