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恋爱也要直播

苏晚晚和吴老狗在一起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长沙城。

坡子街上卖糖油粑粑的大爷看见她就笑。茶馆的伙计给她添茶的时候多添了半勺。霍家布庄的伙计们看见她来了，齐刷刷喊了一声"五嫂好"——苏晚晚差点把手里的茶泼出去。

她转头看霍仙姑。"你教的？"

霍仙姑头也没抬。"他们自己叫的。"

『信你才有鬼。』

但最夸张的是直播间的弹幕。

苏晚晚那天在狗场院子里架好手机，刚对着镜头说了句"家人们好"，弹幕就刷疯了。

→ 【五嫂好！！！！！】

→ 【恭喜主播脱单！！！！！】

→ 【五爷呢五爷呢五爷在哪】

→ 【主播你谈恋爱之后是不是忘了我们了】

→ 【强烈要求五爷出镜】

苏晚晚看着屏幕沉默了三秒。『谁教他们叫五嫂的？』

她清了清嗓子。"今天带你们看狗场的新幼犬。上周刚断奶的——"

弹幕不依不饶。

→ 【不看狗看五爷】

→ 【主播你让我们看看吴老狗】

→ 【对！！！我们要看五爷！！！】

苏晚晚回头看了一眼。吴老狗正蹲在狗舍前面给幼犬喂食，三寸钉趴在他肩头打盹。晨光从树梢间漏下来，碎金一样落了他满身。他穿着粗布短衫，袖口照样挽到小臂，侧脸被光照得轮廓分明。

苏晚晚把手机转过去对准他。"行吧行吧。给你们看。"

镜头里，吴老狗正把一块肉干递给一条黄毛小奶狗。小奶狗叼着肉干摇着尾巴跑走了，吴老狗的手还悬在半空，他低头看了看空空的掌心，又抬眼看了镜头这边。

下垂的狗狗眼里带着点困惑。"怎么了？"

苏晚晚举着手机走过去。"他们在看你。"

"看我干什么？"

"你好看呗。"

吴老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粮渣，看着镜头。那张脸凑近了屏幕的时候，弹幕直接卡顿了三秒，然后刷疯了。

→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 【这张脸为什么这么近】

→ 【五爷你缺老婆吗不对你已经有老婆了】

→ 【主播你天天对着这张脸你不心跳加速吗】

苏晚晚把手机转回来对着自己。"心跳加速？我天天看——"她停了一下，"习惯了。"

→ 【她脸红了】

→ 【主播你耳朵红了】

→ 【嘴硬】

苏晚晚把手机架回架子上。"今天直播就到这里——"

→ 【别走！！！！！】

→ 【还没看够】

→ 【五爷再出个镜】

吴老狗从她身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比苏晚晚高了大半个头，他站在她旁边的时候，镜头只能拍到她的头顶和他的下巴。

→ 【身高差杀我】

→ 【主播你仰头看他我死了】

→ 【五爷低头看她的眼神我没了】

苏晚晚侧头看他。"你来干嘛？"

"你不是说他们在看我吗？"

『那你也不能站这么近。』

她感觉他站在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三寸钉从他袖口里探出脑袋，冲着镜头"汪"了一声。

弹幕彻底疯了。

→ 【这狗随主人吧】

→ 【一家三口】

→ 【主播你下次直播能不能全家出镜】

苏晚晚关掉了直播。她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他。"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

"站那么近。"

吴老狗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微微翘了一下。"你不是习惯了？"

『我说习惯了是骗弹幕的你听不出来？』

他听见了。但他没拆穿她。他弯腰把三寸钉从袖口里捞出来放在她手里，转身走了。

苏晚晚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巴掌大的小东西。三寸钉仰头看她，圆眼睛水汪汪的，尾巴扫了扫她的手腕。

她低头小声说了一句。"你主人是不是有病？"

三寸钉没理她。它在她掌心里打了个哈欠，蜷成一团。

第二天直播的时候，弹幕又刷"要看五爷"。

苏晚晚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营业微笑。"今天带你们看霍家布庄的新品——"

→ 【不要新品要五爷】

→ 【主播你变了】

→ 【谈恋爱之后直播都不专心了】

→ 【五爷呢五爷呢】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他今天不在。他去张启山那儿了。"

→ 【不信】

→ 【主播你撒谎】

→ 【我听见狗叫了】

苏晚晚回头一看——吴老狗从狗舍那边走过来，肩上搭着一条毛巾，额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脸。

他看见她举着手机，愣了一下。"又播？"

"……嗯。"

"那我先回屋。"他转身。

弹幕炸了。

→ 【别走！！！！】

→ 【五爷别走！！！！！】

→ 【主播你拦住他！！！！】

苏晚晚看着他。"……你别走。"

吴老狗停住脚步，侧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弹幕不让我下播。』

他听见了。他嘴角翘了一下，走回来，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他也不看镜头，就坐在那儿，低着头逗三寸钉。

苏晚晚对着镜头。"……家人们看到了吧。他在这儿。但不说话。"

→ 【不说话也行】

→ 【坐那儿就行】

→ 【我就是想看他的脸】

苏晚晚把手机转回来。"你们这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他的？"

→ 【看你们俩】

→ 【一家三口都看】

→ 【主播你低头看看你嘴角】

苏晚晚下意识抿了一下嘴。『我嘴角怎么了？』

吴老狗在旁边低了一下头。他听见了——她心里那句"我嘴角怎么了"，又困惑又有点慌，像只照镜子发现脸上有东西的猫。

他逗三寸钉的手指顿了一下。嘴角翘了翘。

那天直播结束后，苏晚晚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他。

"你以后能不能别在我直播的时候出现。"

"为什么？"

"因为你一出现，弹幕就不看我了。"

吴老狗抬眼看了她一下。"那你想让我出现在哪儿？"

『他好像理直气壮的？』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算了。你爱在哪儿在哪儿。"

她转身走回房间。三寸钉从吴老狗袖口里跑出来，颠着小短腿追在她身后。

吴老狗坐在原地，看着那一人一狗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

他低头笑了笑。

『她说"算了"。那就是可以。』

他起身往狗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晚房间的方向。

那扇门关着。但窗里透出灯光的暖黄色。

他转回去继续走。

第二天清晨苏晚晚打开门的时候，门口放着一碗热的糙米粥，两个杂粮馒头，一小碟咸菜。旁边趴着三寸钉，仰头看她"汪汪"叫了两声。

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你主人又让你送早饭？"

三寸钉舔了舔她的手指。

『他昨天直播完就走了，原来去厨房了。』

她端着粥碗坐到门槛上，三寸钉蜷在她脚边。晨光从狗场院子的树梢间漏下来，碎碎的，暖暖的。

她喝了一口粥。米粒熬得又稠又软，滚烫的，一路暖到胃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小毛球。

"你主人——"

三寸钉仰头看她。

"——他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三寸钉歪了歪脑袋。

『算了，你也不懂。』

她又喝了一口粥。嘴角翘了一下。

她自己没注意到。但三寸钉看见了。它打了个哈欠，在她鞋面上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