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新月闺中夜话

那晚苏晚晚留宿新月饭店。

尹新月抱着枕头溜进她房间的时候，三寸钉正趴在苏晚晚枕边打盹。它抬眼看了尹新月一眼，又闭上。

"它怎么跟你这么亲？"尹新月把枕头放在床上，盘腿坐下，"吴老狗的狗，不是应该跟他亲吗？"

苏晚晚也盘腿坐着，伸手摸了摸三寸钉的背。"不知道。可能我身上有狗粮味。"

尹新月撇嘴。"你身上有吴老狗味还差不多。"

"什么——"

"别装了。"尹新月把枕头抱在怀里，歪着头看她，"你俩天天同进同出，整个长沙城都传遍了——'五爷身边多了个姑娘，走哪儿跟哪儿'。"

苏晚晚张了张嘴。"那是他跟着我。不是我——"

"一样。"尹新月截住她的话，"你别说你不喜欢他。"

苏晚晚沉默了。

三寸钉在她手底下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尹新月看着她。"晚晚，你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苏晚晚低头看着三寸钉。"就……看见他的时候心跳加速，看不见的时候又老想着他。他离你太近的时候脑子不够用——"

尹新月笑。"你也有今天。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他靠近你就不会说话了？"

"你试试被一个一米八多的人跟着走一路——"

"我不试。我跟你不一样。"尹新月躺下去，枕在自己胳膊上，"我一米六五，张启山一米八，我不用踮脚就——"

"你闭嘴。"

两个姑娘笑成一团。三寸钉被吵醒了，抬起脑袋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趴回去接着睡。

苏晚晚也躺下来。两个人肩并肩躺在床上的时候，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纱帘轻轻晃了晃。

尹新月侧头看她。"晚晚，我跟你讲个事。"

"嗯。"

"张启山那个人——外头都说他冷、狠、不近人情。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就看了我一眼。"

苏晚晚侧头看她。"那你为什么喜欢他？"

"因为后来我发现他不是不会说话——他是不知道怎么跟人说话。他心里有一堆东西，他倒不出来。"尹新月翻了个身面对她，"吴老狗也是这种人。"

苏晚晚没说话。

"他看着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其实比谁都认真。他嘴欠，但他心软。"尹新月伸手指戳了戳苏晚晚的胳膊，"你俩一样的。"

"我俩哪里一样了？"

"你嘴比他还欠。你心比他还硬。"

苏晚晚沉默了三秒。"……你说得对。"

尹新月笑出声。

苏晚晚把脸埋进枕头里。"……所以呢？"

"所以——你要是也喜欢他，就别藏着掖着。"

苏晚晚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万一他不喜欢我呢？"

"他天天跟着你走，你跟我说他不喜欢你？"

苏晚晚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尹新月明艳的侧脸上，她眼睛里带着笑，但那种笑底下是认认真真的。

"新月。"

"嗯？"

"谢谢你。"

尹新月伸手拍了拍她手背。"睡吧。明天你还要去霍家铺子——吴老狗肯定也去。"

苏晚晚笑了。"嗯。"

她闭上眼睛。三寸钉从她手底下爬起来，挤到她枕边，在她脖子里蜷成一团。温热的毛茸茸的一小团，呼吸均匀地起起伏伏。

她伸手摸了摸它。"你说……你主人到底喜不喜欢我？"

三寸钉打了个哈欠，没理她。

尹新月在旁边闷笑。"它要是能回答你，它就是狗精了。"

苏晚晚闭着眼睛也笑了。

夜色安静地笼罩着新月饭店。窗外远处的街灯亮着几盏昏黄的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她心里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响。

"吴老狗。"

"吴老狗。"

她想着那个人——下垂的狗狗眼，懒洋洋的嘴角，站在月光里逆着光的轮廓，还有那句"怕"。

她睡着了。嘴角是翘着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