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仙姑的布庄第四天就开始改陈列了。按照苏晚晚画的图,伙计们拆了旧架子,重新钉了新柜子,深色料子挪到最外面吸引过路客,花色绸缎放在柜台正上方一目了然的地方。柜面降低了一拳的高度,客人不用弯腰就能看到。
第四天下午,苏晚晚坐在霍家布庄后面的小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一本空本子,一支毛笔。她握着笔,笨拙地在空本子上画表格。
毛笔太难用了。她画歪了三条线,墨汁洇了一大片。
霍仙姑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喝口茶歇歇。"
苏晚晚放下笔,接过茶杯灌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霍仙姑看了她一眼,嘴角轻轻动了一下,算是笑了。她在对面坐下,靠在椅背上看着苏晚晚。
"有个事跟你说。"
"嗯?"
"要想把布庄做大,光靠我一家不够。你得找个管账、管货、管路子的人。"
苏晚晚放下茶杯。"你心里有人了?"
"解九爷。"霍仙姑说,"九门排第九,管钱的。路子比我广,脑子比我快。"
『九门的人。又是九门的人。』
"他愿意跟我合作?"
"他愿不愿意看你。"霍仙姑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这人精得很,没好处的事不做。"
苏晚晚想了想。"那我去见他。"
"你现在去?"
"现在。"
霍仙姑看了她三秒,放下茶杯。"我让人带你去。"
解九爷的宅子在城南。不张扬的白墙黛瓦,门脸不大,推门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三进的院子,抄手游廊,墙角种着几竿竹子,风吹过来沙沙响。
引路的霍家伙计把苏晚晚带到花厅门口就退了。苏晚晚站在门口,看见花厅里坐着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在翻。茶几上放着一杯茶,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平静,不冷不热。
"苏小姐?"
"解九爷。"
解九爷放下账册,做了个"请"的手势。"霍当家跟我说了。你要做布庄生意?"
"不只是布庄。"苏晚晚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想在长沙做一门新生意——卖别人没卖过的东西。"
解九爷推了推金丝眼镜。"比如?"
苏晚晚从怀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一张图——是她提前准备的样品展示:几瓶现代包装的护肤水、一盒粉底液、一支口红。
解九爷看着屏幕。眉头动了动。
"这是什么?"
"化妆品。"苏晚晚说,"涂在脸上,能让皮肤变白变滑。这东西在你们长沙——"
她停了一下。"在长沙,没有。但有人想要。"
解九爷看了她三秒。他把手机还给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从哪儿来的?"
『又是这个问题。』
"——你猜。"
解九爷放下茶杯。"霍当家说她第一次见你,你拿了一个会发光的东西给她看。新月也说你在坡子街上拿那个东西对着空气说话。"
他顿了一下。"我不是好奇你从哪来的——我是想知道,你能给我什么?"
苏晚晚看着他。她知道谈条件的时候到了。
"你能给我什么?"解九爷又问了一遍。
"两样东西。"苏晚晚伸出手指。"第一,我手里这批化妆品,分你三成分销权。你在长沙有多少门路,这些东西就能卖多少。第二——"
她顿了一下。
"——霍家布庄下个月的营业额,我翻一倍给你看。"
解九爷推了推眼镜。"翻一倍?"
"翻一倍。"
"你拿什么翻?"
"霍仙姑已经按我的方案改了铺面陈列,新货三天后到。我另外给她设计了五款限量花式,印了三百张优惠券,发给坡子街上的茶馆和饭店。光这些,下个月就能多进账五成。"
她往前倾了倾。"剩下五成,我有别的办法。"
解九爷看着她。好一会儿。
"你说你有化妆品?带了吗?"
苏晚晚愣了一下。"……没带。"
"那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苏晚晚想了想。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是她穿越前直播间的截图,背景是满屏的化妆品样品和销量数据。她把手机转过去给解九爷看。
解九爷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片看了很久。
"这些——"他抬眼看她,"都是你卖的?"
"都是。"
解九爷放下手机。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推了一下眼镜。
"三成分销权。一倍的营业额。"他说,"你要什么?"
苏晚晚也看着他。"你给我提供民国的古玩物件。瓷器、字画、首饰——什么年代的都行。越多越好。"
解九爷沉默了一会儿。
"成交。"
他伸出手。苏晚晚握了上去。掌心干燥,手指修长,指尖微凉。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地址和电话。东西到了,你拿来给我看。"
苏晚晚接过名片。"东西三天后到。"
"三天?"
"三天。"
苏晚晚走出解九爷的宅子时,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把三寸钉从怀里掏出来——小东西在她胸口暖得热乎乎的。
三寸钉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小舌头,然后又缩回去了。
『三样了。系统,你给我等着。』
她刚想到这里,脑子里那个声音终于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达成合作条件:与霍仙姑(已绑定)、解九爷(已绑定)。直播带货商城一级权限正式解锁!】
【宿主当前直播值:1,283。距离二级解锁还需:498,717。请继续努力。】
『……怎么还带零头的。』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三寸钉在她怀里翻了个身,爪子蹬了一下她的肋骨。
苏晚晚低头看它。"你也觉得他不好对付是不是?"
三寸钉没理她。尾巴尖扫了一下她的手。
她走了一段路,迎面撞上一个人。
吴老狗。还是那副样子,粗布短衫,袖口挽到小臂,肩头空空的——三寸钉在她怀里。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苏晚晚问。
"路过。"
『信你才有鬼了。坡子街到城南隔了半个长沙城。』
但她没拆穿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缩成毛球的三寸钉,又抬头看了看他。
"你要找它?"她把三寸钉递过去。
吴老狗接过小狗,揣回袖口。
"吃饭了。"
"……哦。"
她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路过——"
"嗯。"
"从狗场走到城南来路过?"
吴老狗侧头看了她一眼。下垂的狗狗眼里映着傍晚的天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绕了个远路。"
『绕了个远路。从北到南横跨整个长沙城。』
苏晚晚低下头,假装在看路边的石板缝。
嘴角也翘了一下。
她自己没注意到。但前面那个人听见了——她心里那句"绕了个远路",又脆又亮,像颗糖掉进了水杯里。
吴老狗把那颗糖含在嘴里,继续往前走。1
越看越上头,完全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