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躯壳

重生后我凭怀孕吊打天才大师兄

第六章·躯壳

纯阳山脉有一条规矩,写在宗门律令第三卷第十七条。

"凡弟子燃灯境以上,无师承者,可选外驻镇守之职。满二百年,功成归山,由宗门指派阳实境长老收徒,不得推拒。"

我把这条律令翻来覆去看了七遍。二百年。我现在十九岁,守完了回来二百一十九岁。燃灯境的寿元上限是三百岁,回来还有八十年的余裕,够我冲击更高境界。

但二百年太久了。

久到我等不了。久到我怕自己守到一半就被抓回去,填了谁的丹炉。

我合上律令册,靠在藏经阁二楼的窗台上,看着窗外那棵松树。它在风里摇着,跟三年前一样,跟我刚入门那会儿一样。树是没变的,变的是看树的人。

二百年。

或者换一个地方。

我脑子里慢慢浮出三个名字。这三个道统跟纯阳山脉同列"二十八脉道统",但走的路子完全不同。我翻过它们的宗门记录,在藏经阁最深处那一排落灰的书架上,一本一本翻过去的。

第一个,玄水宫。主修水属性功法,在北海之滨,以阴柔见长。我的血脉是阴水,水法天然契合。入门要求有一条:"凡欲入玄水宫者,需有清净之水脉,未曾被他系功法过度侵染。"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修炼火诀八年,经脉里流的全是火灵气。阴水血脉还在,但已经被火灵气泡透了,像一块布被染了色,洗是洗得掉,但得刮一层皮下去。

我不符合。

第二个,万木谷。主修木属性功法,在南方十万大山里,以生机和草木为根基。跟玄水宫不同,它不挑血脉,只挑"心性"。入门考核是一颗树种,种下去三天内发芽的,收。不发芽的,走。

我不怕考核。我阴水血脉养木头天生亲近,三天发芽我大概一天就能做到。

但是万木谷有一条附加规矩:"凡入谷者,需斩断前尘旧缘,过往师门不得追索。"

大师兄追不追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会放人。

第三个,玉虚观。最特殊的一个。它在二十八脉里排倒数,门人稀少,实力中下,但它有一个规矩是别的门派没有的:"不问出身,不问过往,不问所从来。入门即新,前尘不计。"

这是在二十八脉里出了名的"收容所"。被逐出师门的、叛逃的、改了路子的、走投无路的,都会去玉虚观碰运气。条件也简单——答三道题,答对了就收,答错了就滚。题目每年不一样,但据说极难,百年来能答过的不到十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答过。

但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我把三个名字写在手心里,又擦掉了。掌心留下一片墨痕,灰蒙蒙的。

离开这里,需要准备。

---

我在那之后第七天,陈悬来了。

他来的时候是黄昏,偏院的门没闩,他推门进来,站在院子里没往里走,隔着窗户叫了我一声。

"赵宁。"

我推开窗户,看见他站在美人蕉旁边。三年过去了,他瘦了些,颧骨更凸出了,下巴上冒了一层青灰的胡茬。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道袍,衣摆上沾了泥,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陈师兄?"

"进去说。"他抬了抬下巴。

我开门让他进了屋。他站在屋子中间,扫了一圈,在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下。我坐在床沿上,两人隔着三步远。

他什么也没说,先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纸边已经磨毛了,折痕处泛着黄。他展开来,平放在膝盖上,然后推到我面前。

"看看。"

我接过来。

纸上写的是蕴气丹的配方。最基础的那种丹药,每个月宗门发给所有弟子,免费领,我领了八年。配方上列了十三味药材,跟我背过的一模一样。

但有一行小字写在旁边,笔迹跟正文不同,是后补上去的。

"灵丝草,加。每炉三片。草须以阳血养之,未婚男子为佳,每片需血三钱,养足百日方可入炉。"

我拿着那张纸的手静止了一瞬。

"这是……"

"我在北边管狐妖地盘的时候找到的。"陈悬说。他靠着椅背,半垂着眼,声音平平的。"前任管事留下的册子里夹着这张东西。我问了那些炼药的人,他们说,从我到任前十年就开始这么做了。"

"所以宗门发的蕴气丹……"

"加了灵丝草。"他看着我。"灵丝草本身不贵,贵在养它的法子。一片叶子要养百日,每三日喂一次血,一滴两滴地养。养满百日的叶子入炉炼丹,能提高丹药三成的药力。"

我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我从第一年开始就在吃这个?"

"你应该问——那些被养的血,是哪里来的。"他顿了一下。"狐妖地盘上关着的人,不止是炼药的和被炼药的。还有一批人被关在别的洞里,不干活,每天就是放血。我问了管事的,他说那些人是'备料'。"

三成。

我吃了八年的蕴气丹。每个月三瓶,一共六十六个月,将近两百瓶。每瓶里有多少片灵丝草?每片灵丝草背后是多少个人的血?

陈悬站起来,走到窗边。他在窗前站定了,背对着我。

"我接手之后,让那些人每天多歇一个时辰。丹的数量少了,上面来查,说办事不力。然后我就被调回来了。"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批备料还在不在,我现在也不知道。"

我看着他。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陈悬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正在黑下去,屋子里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他的脸在昏暗里半明半暗,眉骨的阴影压着眼睛,看不太清表情。

"我在山上待了九年。"他说。"你入门那年我十七,现在二十六了。九年里我看清楚了一件事——这个门派里,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吃人。"

他往门口走,推开门的动作很轻,迈出去一只脚,又停住了。

"那张纸你留着。上面的字我认过,是清晏的笔迹。"

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那张纸。纸张已经被我攥皱了,折痕处裂了一道口子。我把它展开铺平,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抚着上面的折痕。

那些字。后补上去的那一行,笔迹跟正文确实不同。正文是印刷体,那一行是手写,字迹瘦长,撇捺收得干净利落,每一笔都从容。

我认得那个字。我见过大师兄批阅弟子功课的册子,那个"晏"字他写了很多次,每次的"日"字都写得扁扁的,像一轮压扁的月亮。

窗外美人蕉的叶子啪嗒啪嗒响着。

我把那张纸叠起来,贴身塞进衣襟里。纸边硌在胸口,硬硬的。

大师兄清晏。我在他眼里是什么?一块田。他往田里浇人血,浇了八年,把我浇得茁壮成长,长成最漂亮的那棵药草。长老们看我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为什么没人肯收我?因为他们都知道——那是清晏的田,别人动不得。

他们以为我闹脾气、跟清晏不愉快、早晚会和好。

他们以为我吃的那些"资源"是清晏对我好的证明。

他们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直到现在。

我站起来,走到铜镜前面。镜子里的人十九岁,眉目清秀,肤色白净,看着比同龄人水灵。燃灯境,同批第一,整个山脉排第三。

多好的一副皮囊。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面颊是暖的,软的。下面流着八年的血。

从进门第一天起,他就没打算让我自己长。

我放下手。

走。必须走。玄水宫不行,万木谷要斩断前缘,玉虚观要答题。

管它什么条件,先离开这座山再说。

---

我花了半个月准备。

存灵石、符纸、干粮、换洗衣服,把那面李青荷给我的铜镜揣进最深处。火诀已经练到第七层了,燃灯境中期的修为,对上外面大部分散修都够用了。

走之前我要去办一件事。

我去了周长老的松风院。没进去,在院门外那三棵老松底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去了齐长老的竹林。也没进去,在竹林外站了一会儿。

我冲着竹林的方向行了个礼,然后走了。

我不是他的徒弟,但我在心里认了。他开过那个条件——跟清晏断了就收我。我跟清晏断不断,不在我。但我至少让他知道,我想断。

然后我下了山。

---

我的第一个目标是大唐。准确地说,是青城山。前世公主杀上纯阳山脉的时候,我听那些散修说她是"从青城山过来的"。具体青城山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但那是公主的来处,我去那里,就有机会碰见她。

不是要抱她大腿。是想给她递个信。告诉她纯阳山脉在用活人炼丹,告诉她那些被关着的人在哪儿。上一世她救走了那批药派的人,证明她愿意管这种事。

我只需要找到她,把陈悬给我的那张纸递上去就行了。

从纯阳山脉往南走十一天,穿过黑风岭,就能到大唐边境。青城山在大唐境内,过了边境还得再走三天。

我走得不快不慢,白天赶路,夜里找山洞或破庙歇脚。前三天很顺利,第四天傍晚路过一个叫姜家集的小镇,我进去买干粮,在镇口的茶棚坐下来歇脚。

茶棚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看着二十五六岁,穿着靛蓝的袍子,腰上别着一把长剑。他坐在角落里喝茶,见我进来,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头喝了一口。

我买了两个烧饼一壶水,坐在靠门口的位置吃。

过了一盏茶工夫,他端着茶杯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姑娘一个人赶路?"

我没抬头。"有事?"

"没事。"他笑了一声。"看姑娘面生,不像本地人。往南边去?"

"嗯。"

"去哪儿?"

我抬眼看了看他。他长得不算难看,眉目周正,笑起来嘴角有颗痣。眼睛很亮,亮得有点不真实。

"青城山。"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巧了,我也去青城山。我有个表妹在那儿修行,正要去看她。姑娘是去走亲戚?"

"找人。"

"找谁?说不定我认得。我在青城山待过三年。"

我攥着烧饼的手停了一下。青城山在哪儿、什么样、里面有什么人,我一无所知。如果有人带路,能省很多事。但我盯着他看了两息,胸腔那尾鱼轻轻撞了一下。

太巧了。

"你认不认识一个姓李的姑娘?"

"姓李?青城山姓李的多了。你说的是哪个?"

"长得很高,喜欢穿白的。"

他想了想,一拍桌子。"我知道了,你说的是李仙子吧?个子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白衣服,腰上挂一串银铃铛。对对对,我见过她。你找她什么事?"

我看着他。他比划的高度恰好跟公主差不多。但他怎么知道我说的"长得很高"是多高?我说得很模糊。

我把烧饼放下来了。

"你什么时候去的青城山?"

"去年秋天。住了三个月。"

"青城山山门上刻的什么字?"

他愣了一下。那愣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盯着他看,根本捕捉不到。然后他笑了一下:"山门上刻的当然是'青城'二字啊,不然刻什么?"

我站起来。

"我不去青城山了。"

他也站起来。"哎,姑娘,你怎么——"

剑拔出来的时候他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收了一半。"你这是干什么?我好心——"

"你根本不知道青城山。"我说。"山门上刻的不是字,是一座石雕。凤凰,青色的。"

他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然后他也拔了剑。他的剑比我的快,但修为不如我。我是燃灯境中期,他撑死了观山境后期。我挡了三招,第四招从他左肋刺进去,剑尖擦着肋骨穿过去,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在我面前。

血从他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茶棚的泥地上。

"你……"他张嘴,血沫从嘴角溢出来。"你不是普通……"

"你到底知不知道青城山?"我蹲下来问他。

他看着我,眼神涣散了一瞬,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跟他之前挤出来的一模一样,嘴角上翘,眉眼弯弯,好像刚才被刺穿的不是他自己。

"不知道。"他说。"我看你一个人,修为不错,想混点灵石花花。"

他死了。

我拔出剑,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收进鞘里。茶棚的老板早跑了,桌上那壶茶还冒着热气,一个杯子倒扣在碟子旁边。

我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站了好一会儿。

我杀过人。前世杀过。但这是第一次在没有任何任务的情况下,杀一个"没有害人"的人。

他是想骗我,但他还没动手。

我低头看着剑柄。麻绳上沾了血,暗红色的,跟上次杀土妖的时候一样。

不一样的是,这次我心里那尾鱼没撞。安安静静地沉在胸腔底。

我转身走出了茶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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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醒来的时候,头顶是帐子。

浅青色的帐子,绸面的,从四角垂下来,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温润的柔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一点药味。

我躺在一张床上。床很大,褥子软得过分,整个人陷在里面。我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底下隐隐透出血色。

然后我感觉到身边有人。

我偏过头。

大师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穿着月白道袍,头发没束,散着披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慢慢喝。

他看见我醒了,笑了一下。

"醒了。"

我整个人僵住了。从颈椎到尾椎,一根骨头都动不了,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又重又急,撞着肋骨,像要炸开。

"这是……"

"我的房间。"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我。"赵宁,你告诉我,你一个人去青城山干什么?"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像冬天炉膛里炭火裂开的声音。

我张着嘴。

喉咙里干涩得像塞了一把沙子,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俯下身,离我越来越近。那张脸在视线里放大,眉眼、鼻梁、嘴角那颗浅浅的痣,每一寸都跟我前世临死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伸过来,拨开我额前沾了汗的碎发,指尖擦过我的眉心,温的。

"赵宁。"他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你去青城山,找谁?"

我的胸腔里,那尾鱼撞了一下。

然后停住了。1

段评

女神写得真的好有张力,看得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