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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

重生后我凭怀孕吊打天才大师兄

第七章·烈阳之下

我躺在那张床上,脖子僵着,后脑勺陷在柔软的枕头里,整个身子像被钉子钉在床板上。

大师兄站在床边,低着头看我。他散着头发,月白道袍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里面一截锁骨。午后的光从窗纱里透进来,落在他半边肩膀上,把他衬得温和又无害。

我知道那是装的。可我的身体不记得。肋骨底下的心脏还在跳,一下一下地撞,像那尾鱼在用头撞冰面。

"赵宁,"他叫了我的名字,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你躺了三天了。茶棚里的那个散修,剑上有毒。不是烈毒,是昏睡的那种。你刺他的时候他沾到你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是干的,发出来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三天?"

"三天。"他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那杯茶。杯沿上浮着白气,他低头吹了吹,没喝。"你昏睡的时候说了一些梦话。"

我的后颈一紧。

"什么梦话?"

"断断续续的,听不清。"他抬起眼看向我。"叫了一个名字。"

我的心提起来,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叫了"爹"。"他把杯子放下了,手指搭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你爹还活着?"

我攥着被角的手指松了半寸。又紧了回去。

"……不在了。"

"嗯。"他点了点头,没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外面的风吹进来,把帐子吹得轻轻晃了一下。"那你一个人往青城山跑什么?"

他背对着我,站在窗前,日光从他前面照进来,在他身上勾了一圈金边。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肩膀的轮廓和垂在背后的头发。

"修炼枯燥。"我把事先想过的话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维持着那种"不太聪明、有点犯傻"的调子。"想出去转转。听说青城山那边热闹。"

"热闹?"他偏过头,侧脸对着我,嘴角微微弯着。"你十九岁,燃灯境中期,整个纯阳山脉同辈第一。这个修为,放到哪座山都是被供着的人物。你嫌修炼枯燥?"

"……修炼确实枯燥啊。"我装作被他问住的样子,停顿了一下,然后把语气放得更傻了一点。"天天打坐、运转、背书、打坐、运转、背书。我练了八年了,出去透透气怎么了。"

他转过身来。这回面对着我了,脸上的笑收了一点,换了一种表情——像是大人看小孩子闹脾气那种,略带无奈,又带着纵容。

"透气透到青城山?"他走回床边,重新坐下来,椅子和床沿之间只隔了两尺的距离。他往前倾了倾身,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着,下巴微微抬起。"赵宁,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山上有人让你不高兴了?"

我没有接话。

他又往前倾了一点。距离太近了,我能闻到他身上的檀香味,干净的、清淡的,跟八年前一样。他看着我,目光扫过我的眉眼、鼻梁、嘴唇,然后落回我的眼睛。

"还是说……"他的声音放低了。"你在外面有人了?"

那尾鱼在胸腔里猛地一撞。

我懂他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吃醋,不是占有欲。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我这副身子,是不是还"干净"。

前世他养了我十年才动手,要的是养到最完美的状态。阴水血脉,处子之身,阳气未泄,魂魄无瑕。每一寸都要用在他的丹炉里。如果我跟了别人,哪怕只是动了情、泄了气,对他而言效果就打了折扣。

他在担心这个。

"没有。"我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去青城山是因为好奇。"

"好奇什么?"

我咬了咬嘴唇,装出那种被问急了、带着一点羞恼的语气:"好奇外面的人什么样。"

他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从鼻腔里轻轻哼出来,像是觉得我幼稚又好笑。"外面的人什么样?"他靠回椅背,两条腿交叠着,姿态松弛。"那你觉得,外面的人比我好看?比我修为高?比我对你好?"

他说最后那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但眼底的神色沉了一沉。我很熟悉那个眼神。前世他看着我喝完莲子羹的时候,就是那个眼神——满意的、笃定的、志在必得的。

"大师兄。"我垂下眼,把视线落在他膝盖上。"你是天上的烈阳,普照大地,万物都要仰着头看你。我……不敢看。"

他静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意比之前深了些,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整个人松弛下来。"烈阳?"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它的味道。"那你是什么?"

"我是地上的一棵树。"我说。"太阳晒着就长,晒不到就蔫。所以得晒太阳。"

我不知道这句够不够蠢。但我在赌——赌他喜欢这个比喻。树离不开太阳,树需要太阳。越需要,就越离不开。

果然,他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弯,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端着回来递给我。

"喝点水。"

我接了。杯子是温的,白瓷的,外壁光滑。我低头看着杯里的水,清亮亮的,没有任何颜色。但我没有喝,只是端着,搁在被子上。

"那青城山有什么好看的?"他又问回来了。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我连青城山的门都没摸到,哪里知道有什么好东西。但我必须给他一个答案,一个符合"蠢师妹"人设的答案。

"我听人说……"我把声音放慢,像是在回忆。"青城山那边有个天才,特别厉害。我想去看看,跟他切磋切磋。赢了的话,我就出名了。"

"出名?"

"对啊。我燃灯境了,同批第一。要是再打赢一个青城山的天才,那我就是天下第一了。"

我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脸皮厚。十九岁,燃灯境中期,放在二十八脉道统里排不上前一百。但"蠢师妹"就该说这种话。蠢的人才会以为燃灯境就能天下第一。

大师兄看了我两息。然后他笑出了声,这一次是真的笑了,肩膀都在微微抖。

"赵宁,"他说,"你知不知道青城山那边根本没出什么新的天才?只有一个陆家少主,刚升的燃灯境后期,比你高一个小阶。但那陆家依附青城山三百八十年了,不过是寄人篱下的门庭。那个少主的本事,我见过,比普通人强,但跟你比——"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停。"差得远。"

我眨了眨眼。"真的?"

"我骗过你吗?"

我张了张嘴。你说过的话,哪句是真的?

但我脸上浮出一个笑容,那种被人夸了之后有点得意、又不太敢相信的笑。"那……他叫什么名字?"

"陆云峥。青城山陆家这一代的嫡长子。"

陆云峥。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这个人在我前世死之前就被公主收归麾下了,替公主炼过一具金身法相,让大唐的修炼体系往上拔了一大截。他确实比普通人强,但跟大师兄比——大师兄没撒谎,差得远。

但我需要这个"差得远"的人。因为他是公主的人。接近他,就能接近公主。

"我要去青城山。"我说。

大师兄看着我。他脸上的笑还在,但眼底的光暗了一度。

"还在想去?"

"嗯。"我点了点头,把"执拗"两个字写在脸上。"我都准备了半个月了。你不能拦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把帐子吹得轻轻晃,光影在床面上流动。他站在床边,垂眼看我,手指轻轻敲了敲椅背,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你去。"

我愣了一下。这不在我的预料里。

"但是有一条。"他弯下腰,伸手把被我攥皱的被角抚平了,动作很轻、很慢,指尖擦过布料,一点点把褶皱推开。"三个月之内回来。燃灯境中期到后期是关键期,你一个人在外面没人指点,容易走岔。三个月之后,你回来了,我亲自给你补课。"

他直起身。

"不回来的话……"他笑了一下,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亲自去接你。"

那三个字,像三根针扎在我后颈上。我去接你。我知道他真的会。前世他能追到公主面前把我抓回去,这一世他只会更早动手。

"……好。"我点了点头。

他满意了。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白瓷小瓶放在床头,瓶身上贴着一张红签,写着"复元丹"三个字。

"毒虽然清了,身子还虚。这瓶药你拿着,每天一粒,七日就补回来了。"

我看着那个瓶子。白瓷的,红签的,跟八年前那个青玉瓶不一样。但里面装的是什么,我不敢赌。

我伸手把瓶子拿起来,攥在手心里。"谢谢师兄。"

"吃了。"他说。"现在吃。"

我攥着瓶子的手指僵了一瞬。他站在床边,两只手背在身后,微微俯身看着我。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但那双眼睛不笑了——他在等着看我喝下去。

我把瓶塞拔开,倒出一粒丹药。白色的,圆润的,在掌心里轻轻滚了一下。

然后我把瓶子放下,把那粒药送进嘴里,含在舌头底下,没咽。我冲他笑了笑,用力点了一下头,含糊不清地说:"好苦。"

"良药苦口。"他站直了,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偏过头来说了最后一句话。

"赵宁,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心里想什么,我多少能猜出一点。"

门关上了。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在外面走廊上渐渐远了,然后彻底消失。

我趴在床沿上,把嘴里那粒药吐出来,攥在手心里。药丸是温的,被口腔的温度捂暖了,贴着手心有一点点化开的黏腻。

我把它包进帕子里,塞进枕头底下。

外面天还亮着,窗纱微微拂动,帐子上的光影晃晃悠悠的。我躺回枕头上,盯着头顶浅青色的帐顶,一个字一个字地回想刚才的对话。

他不知道我重生了。他不知道我知道那些丹里有东西。他以为我还在"树离不开太阳"的壳子里。

他信了。暂时。

但他说"你心里想什么,我多少能猜出一点"。这句话是真是假?是在诈我,还是真的看出了什么?

我闭了闭眼。

不管了。至少今天过去了。

我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那粒裹在帕子里的药丸。硬硬的,圆圆的,隔着一层布抵着指腹。

陆云峥。青城山。公主。

三个月。

我必须在三个月里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