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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不止是交易

不平等契约——虐恋

第5章 · 刺

他们见面的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了一周两次甚至三次。

顾淮没有数过。他只是某天翻手机日历的时候,发现那些被标注为“加班”或“应酬”的晚上,实际都指向同一件事。江朔来的时候通常不会提前太久说,有时是下午一条消息,有时是晚上直接按门铃。顾淮从不应酬到太晚,能推的饭局都推了,推不掉的也会在九点前结束。

他没有刻意这么做。他只是——不拒绝。

有时候江朔来了,两个人不一定要上床。有一回江朔进门时顾淮正坐在沙发上按着胃,面前摊着一份没翻几页的文件。江朔看了他一眼,去厨房烧了壶热水,倒了一杯放在他手边。然后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拿出手机看自己的东西。

顾淮喝了那杯水,胃慢慢暖过来。两个人隔着一臂距离坐了一个小时,谁都没说话。江朔走的时候顾淮甚至没起身送,只说了句“门带上”。江朔应了一声“嗯”。

还有一次结束后,顾淮靠在床头,江朔躺在他旁边刷手机。顾淮皱眉按了一下胃——那天下午他喝了三杯黑咖啡,胃从傍晚就开始烧。江朔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把他的手腕拨开,手掌覆在他胃部,不轻不重地揉了几下。

顾淮整个人僵了一瞬。

江朔的手掌很热,隔着一层薄薄的居家服,温度一点点渗进去。他的动作没什么章法,就是很随意地揉着,像顺手做了一件小事。顾淮闭着眼,什么都没说。江朔也没说。揉了几分钟,江朔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他,继续看手机。

像普通朋友。

顾淮知道这个词放在他们之间很荒唐。但他找不到更合适的。

他开始期待江朔的消息。

起初他不承认。手机震动的时候他会先看一眼,如果不是江朔,他会把手机放下继续做事,动作很正常,没什么异样。但如果是江朔——他会停在手头的事情上半秒,然后才去点开。那半秒很短,短到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后来他发现自己会在某些特定的日子下意识地看手机。比如开完一个特别累的会,比如签完一份特别难的合同,比如在办公室里独自坐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的手指会自己划到消息列表,在江朔那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上停一下。

再后来他意识到,他在期待的不是消息本身,是那个人的到来。是门铃响的时候,有人站在外面。是那个木质调的味道重新灌满他的玄关。是有人在的时候,这间公寓才不那么安静。

他害怕了。

顾淮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及时止损。他能在谈判桌上从对方的微表情里读出退路,能在股价波动的第一秒判断出逃顶的时机。他对“危险”的嗅觉从来精准,靠着这个活到了今天。

而江朔是危险的。

不是因为江朔会伤害他。恰恰相反——是因为江朔让他放松。让他习惯。让他开始期待。让他每天晚上回到这间公寓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他今天会不会来”。

依赖一个人,就是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交到对方手里。顾淮不能再承受一次被人捏住软肋的滋味。

所以那天晚上,结束之后,他说了。

江朔刚坐起身准备去洗澡。顾淮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稳,甚至有些冷淡。

“江朔。”

江朔顿了一下,回头看他。

“我们结束吧。”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江朔没有立刻说话。顾淮也没有看他,目光一直停在天花板上那条细长的灯影上。

然后江朔笑了。

那声笑很短,像是真的觉得有趣。他转过身来,一只手撑在床沿,低头看着顾淮。顾淮不得不把目光从天花板移到他脸上。

“结束?”江朔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受伤,甚至没有意外。他只是歪了一下头,像在认真琢磨这个词的意思。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他说。

顾淮的下颌线绷紧了。

江朔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顾淮的腰腹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那里——掌心覆上去,很轻,像刚才揉胃那样的动作,但位置更低,更靠近小腹。那是一个近乎本能的触碰,像在确认什么。

顾淮浑身一僵。

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江朔的手指碰到他的那一刻,他的腰腹条件反射地收紧了一下,呼吸也变了。那种感觉像是被人摁到了某个开关——他明明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控制自己的声音、控制自己所有的外在反应,但这一下他控制不住。

江朔感觉到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收回手,直起身。

“你也有爽到。”他说,声音很淡,“确定离得开我吗?”

顾淮没有说话。

他躺在那里,看着江朔起身走进浴室。水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才慢慢把视线移回天花板。他的胃又开始疼了,但他没有去按。

他想起来——昨天下午的董事会上,他把一个项目负责人当场问哭了。那个人站在投影幕布前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会议室里十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喘。散会后有人小声说“顾总今天心情不好”,没有人敢来问他为什么。

所有人都觉得他冷酷无情。所有人。

但现在这个人碰了他一下,他就躺在这里动不了了。

顾淮忽然觉得很荒谬。整个商界怕他——他的对手怕他,他的下属怕他,那些在谈判桌上被他驳到哑口无言的人怕他。但江朔不怕他。因为江朔见过他最不像“顾总”的样子。见过他攥着别人的手腕说“别走”,见过他躺在床上发抖,见过他在深夜里独自上药。盔甲是穿给外人看的,而江朔从一开始就站在盔甲里面。

那句“你离得开我吗”不是威胁。

是江朔在陈述一个事实。

顾淮闭上眼睛。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从浴室走到玄关,然后是门锁“咔哒”一声。

他一个人留在卧室里。

他躺了很久,久到床单上属于江朔的那点温度彻底散干净。然后他坐起来,下床,走到浴室。镜子里的他看起来很糟糕——头发乱着,脸色发白,锁骨和颈侧有新的痕迹。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擦干,然后低头看自己的小腹。刚才江朔碰过的地方,皮肤上什么都没留下。

但他记得那个触感。很轻。像是顺手,像是无意,但就是那一下,让他准备好的话全部碎在了喉咙里。

他没能说出口。

顾淮穿好衣服,拿起车钥匙,下楼。坐进车里之后,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把领带扯松了一点,然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头慢慢靠下去。

额头抵在方向盘的皮质包裹上,有一点凉。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他想——如果现在公司的人看见我这个样子,他们还会怕我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因为他永远不会让公司的人看见。

他抬起头,发动引擎,把车开出地库,汇入深夜的车流里。路灯一盏一盏从他脸上划过,明灭交替。他的表情很平,目光很稳,握方向盘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刚才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看着那个独自上药的人,问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然后他穿上西装,把门关好,像每一个夜晚一样,走回那个“顾总”的壳里去。

而这个壳,已经越来越难穿了。1

段评

这章太上头了,想看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