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鼎杰开始种月季是在孕早期的第三周。
那天黄星出门去医院复查,临走前把早餐摆在桌上——一碗白粥,一个溏心蛋,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白粥终于不糊了。
经过整整两周的练习,黄星掌握了米水比例、火候控制和搅拌频率。粥煮得刚好,米粒开花但不烂,汤色清亮,温度入口不烫。
邱鼎杰坐在餐桌前,用勺子搅了搅粥,发现里面多了几粒枸杞。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黄星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黄星出门前发的:粥里有枸杞,补血的。网上说孕早期要补铁。
邱鼎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些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想了想,又删掉,重新打:粥很好喝。
发送。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喝粥。
溏心蛋用筷子一戳,蛋黄流出来,金黄色的,裹着酱油的咸香。
邱鼎杰吃了两口,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黄星正在用一种笨拙的、认真的、近乎虔诚的方式,学着怎么照顾一个人。
不是保护。
不是监视。
不是"任务"。
是照顾。
是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煮粥,是凌晨三点摸黑去厨房热豆浆,是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邱鼎杰今天吃了三颗酸梅,超量了,明天要控制"。
是一个人在用全部的力气,去爱另一个人。
邱鼎杰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里。
然后他走到阳台上。
阳台上摆着昨天刚买的三盆月季苗。
品种是"果汁阳台",花店老板推荐的,说这个品种好养,四季开花,颜色是温暖的橘色,适合新手。
邱鼎杰蹲下来,把第一盆月季搬到阳台栏杆旁边阳光最好的位置。
花盆是白色的陶瓷盆,不大,刚好能放在栏杆的置物架上。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月季的叶子。
叶片是深绿色的,边缘带着一点锯齿,摸上去微微粗糙。
"你好。"他说。
月季当然不会回答。
但邱鼎杰还是说了。
像在跟一个刚认识的朋友打招呼。
"以后请多关照。"
他把三盆月季排成一排,又去厨房接了水,用小喷壶给它们浇了水。
水珠落在叶片上,滚了一圈,滑进土里。
邱鼎杰看着那些水珠,忽然笑了。
他想,黄星煮粥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表情。
认真的。
小心翼翼的。
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黄星回来的时候,阳台上已经多了三盆月季。
他打开门,闻到白兰地味和白茶味混在一起的信息素——邱鼎杰的信息素。
然后他闻到了泥土的味道。
很淡。
但很新鲜。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邱鼎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回来了?"邱鼎杰头也没抬。
"嗯。"黄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复查结果怎么样?"
"周医生说腺体恢复得很好,可以减药了。"
"那你的信息素——"
"稳定。"邱鼎杰翻了一页书,"他说**标记的回路已经完全建立,不会再有衰竭的风险。"
黄星的手放在邱鼎杰的腰侧,隔着毯子,掌心贴着邱鼎杰的小腹。
动作很自然。
像呼吸一样自然。
"阳台上的花是你种的?"他问。
"嗯。"
"月季?"
"果汁阳台。花店老板说好养。"
黄星转头看了一眼阳台。
三盆月季整齐地排在栏杆旁边,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好看。"他说。
"还没开花呢。"
"叶子也好看。"
邱鼎杰终于抬起头看他。
黄星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敷衍的夸奖。
是真的觉得好看。
邱鼎杰别过脸。
"你复查完了就这些话说?"
"还有。"黄星说,"周医生让我问你,孕期营养补充剂有没有按时吃。"
"吃了。"
"叶酸呢?"
"吃了。"
"钙片?"
"黄星。"邱鼎杰放下书,转头看他,"你是去复查还是去替周医生查岗?"
黄星的嘴角弯了一下。
"都有。"
邱鼎杰瞪了他一眼。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
"过来。"
黄星跟过去。
邱鼎杰站在阳台上,指着最左边那盆月季。
"你看,这里有一个花苞。"
黄星凑过去看。
在几片深绿色的叶子中间,藏着一个小小的、紧紧裹着的花苞。
很小。
小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什么时候长的?"黄星问。
"今天早上。"邱鼎杰说,"我浇水的时候发现的。"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很轻的、藏不住的欢喜。
像一个孩子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黄星看着他。
看着他被阳光照亮的侧脸,看着他微微弯起来的嘴角,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亮晶晶的光。
然后他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了邱鼎杰的腰。
很轻。
避开了邱鼎杰的小腹。
掌心贴着邱鼎杰的腰侧,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鼎杰。"
"嗯。"
"花苞像你。"
邱鼎杰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很小。"黄星说,"但是很努力地在长大。"
邱鼎杰的耳尖红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网上学的。"
"……你少看那些土味情话。"
"不是土味情话。"黄星说,"是事实。"
邱鼎杰把脸转回去,看着那盆月季。
花苞在风里微微晃动。
很小。
很倔强。
像一个承诺。
"黄星。"
"嗯。"
"等它开花的时候,我要拍照。"
"好。"
"发朋友圈。"
"好。"
"配文写——'我的花开了'。"
黄星沉默了一秒。
"只写这个?"
"你还想写什么?"
黄星没有回答。
他把邱鼎杰抱得更紧了一点。
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我想写——'我们种的花开了'。"
邱鼎杰的后颈腺体猛地跳了一下。
回路里涌来一阵温热的暖流,白茶味和白兰地味在空气中缠绕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他没有说话。
但他伸手,覆上了黄星环在他腰间的手。
十指交扣。
阳台上,三盆月季安静地站着。
最左边那盆的花苞,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像在点头。
那天晚上,黄星第一次成功煮出了溏心蛋。
不是太稀,不是太老。
蛋黄是流动的,但不散。
蛋白是凝固的,但不硬。
邱鼎杰用筷子戳了一下,金黄色的蛋黄慢慢流出来,裹着酱油的香气。
"完美。"邱鼎杰说。
黄星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像一个等待老师打分的学生。
"真的?"
"嗯。"邱鼎杰咬了一口,嚼了嚼,"比外面卖的还好。"
黄星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他拿起筷子,给自己也夹了一个。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早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溏心蛋的蛋黄照得金灿灿的。
邱鼎杰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
"黄星。"
"嗯?"
"你说,等孩子出生以后,我们该教他什么?"
黄星想了想。
"煮粥。"
邱鼎杰看着他。
"还有呢?"
"种花。"
"还有呢?"
黄星看着邱鼎杰。
"爱一个人。"他说,"用一辈子。"
邱鼎杰低下头,继续吃蛋。
但他笑了。
笑得很轻。
像阳台上那朵还没开的花苞。
在风里,悄悄地,裂开了一道缝。1
这章不够看,蹲蹲后续更上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