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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溏心蛋

囚鸟与玫瑰

邱鼎杰发现不对劲是在搬进新家的第七天。

不是信息素的问题。终身标记后的回路一直很稳定,白茶味和白兰地味像两股缠绕的溪流,安静地、持续地在他体内流淌。腺体也没有异常,后颈偶尔发热,是磨合期正常的反应。

是身体。

他的身体在发出一些他读不懂的信号。

最先出现的是嗜睡。

不是以前那种因为情绪波动导致的短暂昏沉,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意。早上明明睡够了八个小时,醒来还是困。坐在沙发上看书,看着看着就歪在靠垫上睡着了,醒来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厨房里传来黄星煮粥的声音。

然后是胃口。

以前邱鼎杰不怎么挑食,但也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搬进新家之后,他忽然开始馋一些很奇怪的东西——凌晨三点想吃酸梅,中午忽然想喝冰豆浆,下午又对着一盘清蒸鱼反胃。

黄星全记着。

凌晨三点,邱鼎杰在黑暗中睁着眼,犹豫了十分钟要不要叫醒黄星。

他还没想好,黄星已经翻了个身,声音沙哑地问:"想吃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你的信息素变了。"黄星坐起来,摸黑找到拖鞋,"酸梅还是豆浆?"

"你怎么知道是这两个?"

"你这两天凌晨三点醒一次,信息素里会带一点酸味。昨天下午你闻了一下冰箱里的鱼,腺体收缩了。"

邱鼎杰沉默了两秒。

"你是不是在监控我?"

"终身标记。"黄星已经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他,"你的身体反应我都能感知到一部分。不是监控,是——"

他想了想。

"是共振。"

邱鼎杰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想承认自己脸红了。

但腺体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黄星在厨房里忙了十分钟,端出来一碗冰豆浆和一小碟酸梅。

邱鼎杰接过来,喝了一口豆浆。

冰的。

温度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要冰的?"

"你刚才信息素里带了一点燥。"

"……你能不能别分析我?"

"不能。"黄星在床边坐下,"职业病。"

"你又不是医生。"

"照顾你这件事,我已经练了八年。"

邱鼎杰喝豆浆的动作停了一下。

八年。

黄星知道他的口味、习惯、情绪波动的方式,不是从今天开始的。

是从十八岁那年,他母亲临终前把"保护邱鼎杰"这个任务交到他手上的时候开始的。

八年里,黄星一直在观察他。

远远地,安静地,不打扰地。

邱鼎杰低下头,把酸梅塞进嘴里。

酸的。

酸得他眼眶发烫。

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第十天早上,邱鼎杰在刷牙的时候忽然干呕。

他扶着洗手台弯下腰,牙刷掉进了水池里。后颈的腺体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黄星从卧室冲出来。

"怎么了?"

"没事。"邱鼎杰漱了口,"可能昨晚吃多了。"

黄星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但邱鼎杰感觉到了——黄星的信息素在变。

白兰地味忽然浓了半度,不是失控,是紧张。像一个人在极力压抑某种情绪,但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更快。

"黄星。"邱鼎杰从镜子里看他,"你闻到了什么?"

黄星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的信息素。"他说,"变了。"

"怎么变了?"

黄星沉默了很久。

久到邱鼎杰从镜子里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多了一种味道。"黄星说。

"什么味道?"

黄星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出浴室。

邱鼎杰听到他进了卧室,然后是翻找东西的声音——抽屉被拉开,又合上,又拉开。

三分钟后,黄星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盒子。

邱鼎杰认出来了。

是信息素检测试纸。

Omega专用的那种。

黄星把盒子放在洗手台上,打开,取出一根试纸,递给邱鼎杰。

"测一下。"

邱鼎杰看着那根试纸。

然后他看着黄星。

黄星的脸色很白。

不是病态的白——是那种所有情绪都被压到极限、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在维持表面的白。

邱鼎杰接过试纸。

他低头,把试纸贴在后颈腺体的位置。

十秒。

试纸变色了。

不是蓝色。

不是红色。

是粉色。

很浅的粉色。

像三月里第一朵开放的樱花。

邱鼎杰盯着那个颜色看了很久。

浴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黄星。

黄星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恐惧、惊喜、不敢确认的期盼、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两条线。"黄星说。

邱鼎杰低头看了一眼试纸。

确实是两条。

一条深,一条浅。

浅的那条在微微颤动,像一颗刚发芽的种子,还没有完全破土,但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生长。

邱鼎杰的手开始发抖。

试纸差点从指间滑落。

黄星伸手接住。

他的手指碰到邱鼎杰的手背时,两个人同时僵了一下。

因为腺体在同一瞬间剧烈地跳动了——不是疼痛,是共振。终身标记建立的回路上,两个人的信息素像被同时拨动的琴弦,发出同一个频率的震颤。

黄星把试纸放回盒子里。

然后他做了一件邱鼎杰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蹲下来。

不是跪。

是蹲。

像一个孩子蹲在路边看一只蝴蝶,怕呼吸太重会把它吹走。

他蹲在邱鼎杰面前,双手轻轻放在邱鼎杰的腰侧,隔着睡衣的布料,掌心贴着邱鼎杰的小腹。

他的额头抵在邱鼎杰的肚子上。

没有说话。

邱鼎杰低头看着他的头顶。

黄星的头发有点长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邱鼎杰伸出手,放在黄星的头顶上。

"黄星。"

"嗯。"声音闷闷的,从邱鼎杰的腹部传上来。

"你哭了吗?"

"没有。"

"你的肩膀在抖。"

"……风大。"

浴室里没有风。

邱鼎杰的手指插进黄星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

"黄星。"

"嗯。"

"你起来。"

黄星没有动。

"黄星。"

"……再等一下。"

邱鼎杰等着。

等了很久。

久到试纸盒上的时间显示过去了十五分钟。

然后黄星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

但没有眼泪。

他的嘴角在弯。

"鼎杰。"

"嗯。"

"我要当爸爸了。"

邱鼎杰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你确定?"

"确定。"黄星说,"试纸不会骗人。"

"我是说——你确定你能当好一个爸爸?"

黄星的表情认真起来。

"我不确定。"他说,"但我会学。"

"你连粥都煮不好。"

"我会练。"

"你昨天把盐当成糖放进了豆浆里。"

"……那是意外。"

"你上周教我开车,差点把车开进绿化带。"

"那个是刹车。"

邱鼎杰笑出了声。

黄星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站在浴室里,笑得很傻。

像两个偷到了全世界最大秘密的小孩。

黄星煮糊粥是在那天中午。

邱鼎杰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牛奶——黄星今早刚学的,温度控制得居然很精准——看着厨房的方向。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壁的声音。

然后是水沸腾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沉默。

然后是——

"鼎杰。"

"嗯?"

"粥糊了。"

邱鼎杰走过去。

厨房的灶台上,一锅白粥已经变成了灰褐色,锅底结了一层厚厚的焦壳,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黄星站在灶台旁边,手里还拿着木勺,表情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忘了搅。"他说。

邱鼎杰看着那锅粥。

然后他看着黄星。

然后他笑了。

"你紧张什么?"

黄星低下头。

"我怕营养不够。"他说,"网上说孕早期要注意饮食均衡,蛋白质、叶酸、铁——"

"你背菜谱呢?"

"我背了。"黄星抬起头,眼神认真得近乎执拗,"从今早到现在,背了三遍。"

邱鼎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黄星的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育儿APP的页面,密密麻麻的笔记。

"你什么时候下载的?"

"昨晚。"

"你昨晚不是睡得很晚?"

"你睡着之后。"

邱鼎杰走过去,伸手把手机从他手里抽出来。

屏幕上除了育儿笔记,还有一个备忘录,标题是——

《邱鼎杰孕期注意事项》

下面列了长长一串:

早上不能空腹,先喝一杯温水。

酸梅不能多吃,一天最多三颗。

冰豆浆换成常温的。

鱼要清蒸,不要红烧。

晚上十点前必须睡觉。

不能搬重物。

不能生气。

不能——

最后一条被删掉了。

邱鼎杰看着那个被删掉的空白,抬头看黄星。

"你删了什么?"

黄星别过脸。

"没什么。"

"黄星。"

"……'不能离开我'。"

邱鼎杰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黄星手里。

"这条不用删。"

黄星猛地转头看他。

"什么?"

邱鼎杰伸手,环住黄星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他能听到黄星的心跳。

很快。

很乱。

像一面被敲了无数下的鼓。

"这条留着。"邱鼎杰说,声音闷闷的,"但改成——'不能离开我们'。"

黄星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他的手臂慢慢收拢,把邱鼎杰圈进怀里。

很轻。

轻到像在抱一个随时会碎的梦。

"鼎杰。"

"嗯。"

"我会的。"

"嗯。"

"我不会离开你们。"

"嗯。"

"一辈子都不会。"

邱鼎杰闭上眼。

厨房里还飘着焦糊味。

那锅粥彻底毁了。

但没关系。

明天还有明天。

明天黄星会再煮一锅。

也许还是会糊。

也许后天也是。

但总有一天,他会煮出一锅刚刚好的粥。

不稠不稀,不咸不淡。

刚好是他们一家三口喜欢的味道。1

段评

磕死我了 (˜▽˜) 想看后续的小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