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星恢复记忆是在第三天。
没有预兆。
那天下午邱鼎杰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黄星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窗外。他已经连续三天认不出邱鼎杰了——每天早上醒来,都是同样的问题:"你是谁?"
邱鼎杰已经习惯了。
他会在黄星问完之后,平静地回答:"我叫邱鼎杰,是你的伴侣。"
然后黄星会沉默,会困惑,会用那种近乎痛苦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一片空白里拼命寻找什么。
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今天也一样。
邱鼎杰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吃吗?"
黄星转过头,接过苹果。他的手指碰到邱鼎杰的指尖,停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了。
"鼎杰。"
邱鼎杰的手僵住了。
"你叫我什么?"
黄星看着他,眼神清明得不像话。
"邱鼎杰。"他叫了一遍,声音很稳,"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苹果从邱鼎杰手里掉下去,滚落在地板上。
他愣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俯身抓住黄星的肩膀,声音发颤:"你记得了?你真的记得了?"
黄星点头。
"我记得所有事。"
邱鼎杰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死死攥着黄星的肩膀,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
"你记得多少?"
"全部。"黄星抬手,覆上邱鼎杰攥着他肩膀的手,"我记得三年前你的第一次发情期。我记得我换了你的抑制剂。我记得那张就诊记录被你翻出来,你骂我蠢货。我记得——"
他停了一下。
"——我记得那天晚上信息素失控,我在你怀里哭。"
邱鼎杰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别过脸去擦眼泪。
"你混蛋。"他声音哑得厉害,"你知不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的?每天早上被你问'你是谁',每天看你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
"我知道。"黄星说。
邱鼎杰猛地回头。
黄星的表情不对。
他的眼神是清明的,没错。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失而复得的温柔。
有的是一种很深的、很冷的——
恨意。
邱鼎杰的后背一凉。
"黄星?"
"我记得所有事。"黄星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可怕,"包括——邱家对我做过的事。"
空气凝固了。
邱鼎杰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什么?"
黄星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他站起来的时候,白兰地味的信息素缓缓释放出来——不是失控的,是被精确控制的、冰冷的、像一把出鞘的刀。
"我的信息素紊乱症。"黄星说,"不是天生的。"
邱鼎杰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查到了?"
"我恢复记忆的同时,所有被压制的记忆也一起回来了。"黄星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在邱鼎杰面前。
"打开看看。"
邱鼎杰的手在发抖。
他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十年前的医学实验报告。
项目名称:"Omega信息素定向诱导实验"
实验对象编号:Q-07
邱鼎杰的目光扫过那一行字,心脏猛地一缩。
Q-07。
邱家这一代Omega的编号规则,他再熟悉不过。
Q-07是他。
他继续往下翻。
报告的内容触目惊心——
邱家在邱鼎杰幼年时期,秘密对他进行了一系列信息素诱导实验。目的是通过人为干预,将他的信息素适配度提升到与特定Alpha完全匹配的水平。
而那个特定Alpha——
是黄星。
邱鼎杰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这不可能。"他说,"我从来不知道——"
"你不知道。"黄星的声音冷得像冰,"但邱家知道。你的父亲知道。他们从你六岁开始,就在你的饮食里添加一种特殊的诱导剂。十年。"
邱鼎杰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每天必须喝的那杯"营养液",味道微苦,母亲说是"帮助分化的补剂"。想起每次发情期异常剧烈的时候,家族医生总是第一时间赶到,给他注射某种"特效抑制剂"。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黄星时,白茶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朝白兰地味靠拢——
他以为是天生的匹配。
原来不是。
是被制造的。
"所以——"邱鼎杰的声音在发抖,"我的信息素,我的匹配度,我对你——"
"都是他们设计的。"黄星说。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邱鼎杰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头里。
"你恨我。"他说。
黄星没有回答。
"你觉得我是邱家安插在你身边的棋子。"
黄星还是没有回答。
邱鼎杰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掉眼泪。
"黄星,我不知道。"他说,"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黄星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邱鼎杰。
"我恢复记忆的第一件事,是想起你在我怀里哭。第二件事,是想起邱家在我体内种下的毒。"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
"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
邱鼎杰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苍白得可笑。
窗外,夕阳正在沉下去。
金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房间,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没有交叠在一起。
最后,是邱鼎杰先开口。
"你要怎么做?"
黄星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依旧有恨意。
但恨意的底下,还有别的东西。
很深的、被压在最底层的、连黄星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我要让邱家付出代价。"他说。
邱鼎杰点了点头。
"那我呢?"
黄星沉默了很久。
久到夕阳完全沉下去,房间里只剩下暮色。
"我不知道。"他说。
这三个字比任何决绝的告别都更残忍。
因为"不知道"意味着——
他还放不下。
邱鼎杰垂下眼,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
"没关系。"他说,"你有你的账要算。"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门边停了一下。
"但黄星——"
"邱家的账,我陪你一起算。"
门关上了。
黄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很久。
白兰地味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不是冷的。
是苦的。
像一杯被搁置了太久的酒,明明已经凉了,却还残留着最初的醇香。1
这章太好磕了,下章快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