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三十一天。
黄星忘了邱鼎杰的名字。
那天早上邱鼎杰端着早餐走进书房的时候,黄星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肩膀微微绷紧。
"黄星,吃早饭了。"
黄星转过身。
他的眼神是空的。
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克制的、把所有情绪都压在眼底深处的空。
是真正的空。
像一间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间,四面白墙,没有门,没有窗,什么都没有。
邱鼎杰的脚步顿住了。
"……你是谁?"黄星问。
手里的托盘晃了一下。
邱鼎杰用了三秒钟才稳住自己没有让牛奶洒出来。
"你说什么?"
黄星微微皱眉,像是这个问题让他自己也很困惑。他打量着邱鼎杰,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没有敌意,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陌生。
"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你怎么进来的?"
邱鼎杰把托盘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黄星,你别吓我。"
"黄星?"黄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个陌生的音节,"我叫黄星?"
邱鼎杰的指尖开始发凉。
他走过去,伸手想碰黄星的脸。黄星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窗框。
那个动作很小。
小到如果不是邱鼎杰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就是那一步,比任何话语都更锋利。
黄星在躲他。
不是故意的。
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面对一个陌生人,Alpha的本能是保持距离。
邱鼎杰的手僵在半空。
他慢慢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好。"他说,声音很稳,"我不碰你。你坐下来,我们慢慢说。"
黄星犹豫了一下,坐到了书桌后面的椅子上。他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微微发白——他在紧张。
邱鼎杰注意到了。
一个失忆的人,面对陌生人会紧张。
可黄星紧张的方式不对。
他不是那种"我不知道你是谁"的警觉。
他是那种——
"我好像应该认识你,但我想不起来"的焦躁。
邱鼎杰在他对面坐下,隔着整张书桌,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你记得多少?"
黄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我记得我叫黄星。"他说,"我记得黄氏财团是我的。我记得我的办公室在四十七楼。我记得……"
他停住了。
"记得什么?"
"我记得有一个人。"黄星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痛苦的迷茫,"很重要的人。我应该认识他。"
邱鼎杰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样的人?"
黄星张了张嘴。
"我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只记得……有一个人。我欠他很多。我应该保护他。可是我想不起来他是谁。"
邱鼎杰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黄星看着他,忽然皱了皱眉。
"你怎么了?"
"没事。"邱鼎杰别过脸,"你继续说。"
"他的信息素是白茶味的。"黄星忽然说。
邱鼎杰猛地转头。
黄星的表情很困惑,像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白茶味。"他重复了一遍,"很清冷。但是……"
他停了一下。
"但是闻到的时候,会觉得安心。"
邱鼎杰的眼泪掉下来了。
无声地,一颗接一颗。
黄星看着他,瞳孔微微收缩。
"你在哭。"他说,"为什么?"
邱鼎杰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在黄星面前蹲下。
这一次,黄星没有后退。
邱鼎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黄星的手。
黄星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浑身一震。
白兰地味的信息素从他的腺体里涌出来——不是失控的、狂暴的那种,而是温柔的、缓慢的、像潮水一样漫过来的。
它在寻找。
在邱鼎杰的气息里寻找什么。
然后,白兰地味忽然变了。
它不再漫无目的地扩散,而是精准地、几乎是本能地朝邱鼎杰后颈的腺体方向聚拢——
像一个迷路的人,终于闻到了回家的路。
黄星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他攥紧邱鼎杰的手,指节发白,"我认识你。"
邱鼎杰的眼泪砸在黄星的手背上。
"嗯。"
"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不记得你的脸。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黄星的声音在发抖,"但是我的信息素认识你。"
他抬起头,看着邱鼎杰。
那双空荡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
很微弱。
像黎明前最后一颗还没有熄灭的星。
"你是……"黄星的嘴唇动了动,"你是那个人。对不对?"
邱鼎杰点头。
黄星闭上眼。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
"对不起。"他说,"我不记得你了。"
邱鼎杰伸手擦掉他的眼泪。
"没关系。"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碎什么,"你忘了没关系。"
"我会重新让你记住。"
窗外,晨光正好。
白兰地味的信息素安静地裹着白茶味,像一双终于找到归途的手,轻轻环住了一个失散多年的人。
黄星靠在椅背上,握着邱鼎杰的手,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他的身体记得。
他的信息素记得。
他的心跳记得。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