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七天。
黄星的信息素开始不稳定了。
最开始只是偶尔——比如在深夜,邱鼎杰会闻到空气中忽然浓了一瞬的白兰地味,像有什么东西在黄星体内挣扎着要破笼而出,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然后是白天。
开会的时候,黄星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攥紧钢笔,指节发白。坐在他对面的助理低着头,不敢看老板后颈腺体贴边缘渗出的那一丝异样的气息。
邱鼎杰什么都看在眼里。
但他没有说。
黄星不喜欢被人看见脆弱。邱鼎杰知道。
所以他只是每天按时把抑制剂放在黄星的办公桌上,附一张纸条:
"别忘了打。"
黄星每次都回一个"嗯"。
然后真的会打。
邱鼎杰以为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直到那天晚上。
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被一股浓烈到几乎窒息的白兰地味信息素迎面撞上。
浓得不像话。
像一整座酒窖在他面前炸开。
邱鼎杰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的腺体本能地开始发烫,白茶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试图安抚那股狂暴的Alpha气息。
"黄星?!"
客厅没有开灯。
黑暗中,黄星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他的呼吸很重,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在用最后一点理智对抗本能。
邱鼎杰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黄星,看着我。"
黄星没有抬头。
"别过来。"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鼎杰,出去。"
"不出去。"
"我说出去!"黄星猛地抬头,眼睛是红的。
邱鼎杰第一次看见他这种样子。
黄星的眼睛平时总是冷的、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湖水。可现在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东西,瞳孔微微涣散,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
白兰地味的信息素越来越浓,浓到邱鼎杰的视线都开始模糊。
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本能。
Omega的本能在叫嚣——臣服,标记,接受。
邱鼎杰咬住舌尖,用疼痛把自己拉回来。
"黄星。"他伸手,抓住黄星撑在膝盖上的手,"你的抑制剂呢?"
"打了。"黄星的声音在发抖,"没用。"
没用。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邱鼎杰的脑子飞速运转。抑制剂失效,信息素紊乱加速,黄星的身体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崩溃。
"去医院。"邱鼎杰站起来,拽他的手臂,"现在就——"
黄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邱鼎杰被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跌进黄星怀里。
白兰地味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裹上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邱鼎杰的后颈腺体剧烈地跳动,白茶味的信息素像被点燃了一样喷涌而出——
然后,两种信息素撞在一起。
不是对抗。
是交融。
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白兰地的醇厚与白茶的清冽纠缠、渗透、彼此缠绕,最终融为一体。
邱鼎杰浑身一僵。
他感受到了黄星的信息素。
不是表面上的霸道和侵略。
是深处那个被层层封锁的、脆弱的、濒临崩溃的灵魂。
它在求救。
"黄星……"邱鼎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黄星的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在发抖。这个永远冷静、永远强势、永远把一切掌控在手中的Alpha,此刻像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攥着邱鼎杰的衣角。
"鼎杰。"他说,声音碎成了片段,"我控制不住了。"
邱鼎杰闭上眼。
他伸出手,环住黄星的背,一下一下地拍。
像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没关系。"他说,"不用控制。"
黄星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控制。"邱鼎杰的声音很稳,稳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你累了太久了,黄星。不用在我面前撑。"
黑暗中,黄星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白兰地味的信息素忽然变了。
不再是狂暴的、侵略性的、让人窒息的浓度。
它慢慢沉淀下来,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沙滩,底下藏着的不是尖锐的礁石——
是柔软的、温热的、带着苦涩尾调的真心。
黄星把脸埋进邱鼎杰的颈窝。
他没有说话。
邱鼎杰感觉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他的锁骨上。
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白茶味的信息素正在安抚腺体,他根本不会发现。
黄星在哭。
这个从不示弱的Alpha,在信息素失控的夜晚,在邱鼎杰的怀里,无声地掉了一滴眼泪。
邱鼎杰没有拆穿他。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黄星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
邱鼎杰低头看了一眼。
黄星的手指还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指节发白,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黄星。"邱鼎杰轻声说。
"嗯。"
"明天开始,我陪你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黄星没有回答。
"你不答应也没用。"邱鼎杰说,"我已经挂了号。"
沉默了两秒。
然后黄星闷闷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鼻音,像是一个绷了太久的人终于松了半根弦。
"你什么时候挂的?"
"你信息素紊乱症确诊那天。"邱鼎杰说,"我比你更早开始倒计时。"
黄星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眼尾还带着红,可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邱鼎杰,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邱鼎杰的后颈腺体旁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没有标记。
没有侵占。
只是一个吻。
像一句迟到了太久的——
对不起。
和——
谢谢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