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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失控

囚鸟与玫瑰

倒计时第七天。

黄星的信息素开始不稳定了。

最开始只是偶尔——比如在深夜,邱鼎杰会闻到空气中忽然浓了一瞬的白兰地味,像有什么东西在黄星体内挣扎着要破笼而出,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然后是白天。

开会的时候,黄星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攥紧钢笔,指节发白。坐在他对面的助理低着头,不敢看老板后颈腺体贴边缘渗出的那一丝异样的气息。

邱鼎杰什么都看在眼里。

但他没有说。

黄星不喜欢被人看见脆弱。邱鼎杰知道。

所以他只是每天按时把抑制剂放在黄星的办公桌上,附一张纸条:

"别忘了打。"

黄星每次都回一个"嗯"。

然后真的会打。

邱鼎杰以为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直到那天晚上。

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被一股浓烈到几乎窒息的白兰地味信息素迎面撞上。

浓得不像话。

像一整座酒窖在他面前炸开。

邱鼎杰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的腺体本能地开始发烫,白茶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试图安抚那股狂暴的Alpha气息。

"黄星?!"

客厅没有开灯。

黑暗中,黄星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他的呼吸很重,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在用最后一点理智对抗本能。

邱鼎杰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黄星,看着我。"

黄星没有抬头。

"别过来。"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鼎杰,出去。"

"不出去。"

"我说出去!"黄星猛地抬头,眼睛是红的。

邱鼎杰第一次看见他这种样子。

黄星的眼睛平时总是冷的、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湖水。可现在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东西,瞳孔微微涣散,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

白兰地味的信息素越来越浓,浓到邱鼎杰的视线都开始模糊。

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本能。

Omega的本能在叫嚣——臣服,标记,接受。

邱鼎杰咬住舌尖,用疼痛把自己拉回来。

"黄星。"他伸手,抓住黄星撑在膝盖上的手,"你的抑制剂呢?"

"打了。"黄星的声音在发抖,"没用。"

没用。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邱鼎杰的脑子飞速运转。抑制剂失效,信息素紊乱加速,黄星的身体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崩溃。

"去医院。"邱鼎杰站起来,拽他的手臂,"现在就——"

黄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邱鼎杰被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跌进黄星怀里。

白兰地味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裹上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邱鼎杰的后颈腺体剧烈地跳动,白茶味的信息素像被点燃了一样喷涌而出——

然后,两种信息素撞在一起。

不是对抗。

是交融。

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白兰地的醇厚与白茶的清冽纠缠、渗透、彼此缠绕,最终融为一体。

邱鼎杰浑身一僵。

他感受到了黄星的信息素。

不是表面上的霸道和侵略。

是深处那个被层层封锁的、脆弱的、濒临崩溃的灵魂。

它在求救。

"黄星……"邱鼎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黄星的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在发抖。这个永远冷静、永远强势、永远把一切掌控在手中的Alpha,此刻像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攥着邱鼎杰的衣角。

"鼎杰。"他说,声音碎成了片段,"我控制不住了。"

邱鼎杰闭上眼。

他伸出手,环住黄星的背,一下一下地拍。

像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没关系。"他说,"不用控制。"

黄星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控制。"邱鼎杰的声音很稳,稳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你累了太久了,黄星。不用在我面前撑。"

黑暗中,黄星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白兰地味的信息素忽然变了。

不再是狂暴的、侵略性的、让人窒息的浓度。

它慢慢沉淀下来,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沙滩,底下藏着的不是尖锐的礁石——

是柔软的、温热的、带着苦涩尾调的真心。

黄星把脸埋进邱鼎杰的颈窝。

他没有说话。

邱鼎杰感觉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他的锁骨上。

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白茶味的信息素正在安抚腺体,他根本不会发现。

黄星在哭。

这个从不示弱的Alpha,在信息素失控的夜晚,在邱鼎杰的怀里,无声地掉了一滴眼泪。

邱鼎杰没有拆穿他。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黄星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

邱鼎杰低头看了一眼。

黄星的手指还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指节发白,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黄星。"邱鼎杰轻声说。

"嗯。"

"明天开始,我陪你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黄星没有回答。

"你不答应也没用。"邱鼎杰说,"我已经挂了号。"

沉默了两秒。

然后黄星闷闷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鼻音,像是一个绷了太久的人终于松了半根弦。

"你什么时候挂的?"

"你信息素紊乱症确诊那天。"邱鼎杰说,"我比你更早开始倒计时。"

黄星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眼尾还带着红,可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邱鼎杰,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邱鼎杰的后颈腺体旁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没有标记。

没有侵占。

只是一个吻。

像一句迟到了太久的——

对不起。

和——

谢谢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