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凯感冒了。
这事儿一开始谁都没发现。录《跳进地理书的旅行》第三季的时候,他照样生龙活虎地冲在最前面,照样跟黄子弘凡斗嘴,照样把曹恩齐追得满场跑。齐思钧给他递水的时候他接过来就喝了,蒲熠星问他"你嗓子怎么有点哑",他说"昨天熬夜了"。
直到第三天早上,石凯没从房间里出来。
齐思钧第一个发现不对。他敲门敲了三遍,里面闷闷地应了一声"来了",然后过了快五分钟门才打开。石凯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有点肿,鼻尖红红的。
齐思钧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烫的。
"你发烧了。"
"没有。"
"你在发烧。"
"我只是——"
齐思钧已经转身走了。五分钟后他回来,手里拿着体温计和退烧药。"量一下。"
石凯接过来夹在腋下,靠在门框上,看起来蔫蔫的。三分钟之后齐思钧看了体温计,眉头皱起来:"38度7。你今天别录了,回床上躺着。"
"小齐哥,我真没事——"
"你躺不躺?"
石凯看着他。齐思钧的表情是那种"我说了算你别跟我争"的齐妈式表情,石凯认识这个表情认识太久了。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缩回了房间。
"把药吃了。"齐思钧把退烧药和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我去跟导演组说。"
齐思钧走之后,石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头有点晕,嗓子也疼,浑身没什么力气。他拿起手机想刷一会儿,但手指划了两下屏幕就懒得动了,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
迷迷糊糊之间他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然后是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门口停住了。门被敲了两下,很轻。
"凯凯?"
黄子弘凡的声音。
石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闷闷地说了句"进来"。门推开一条缝,黄子的脑袋先探进来,看了看床上缩成一团的石凯,然后整个人挤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你生病了?"黄子走过来坐在床沿上。
"发烧了,"石凯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小齐哥不让我去录。"
"你确实该躺着。"
"我知道。"
"你脸好红。"
"我知道。"
"你嗓子也哑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黄子没说话。他伸手探了探石凯的额头,掌心凉凉的,贴在石凯发烫的皮肤上很舒服。石凯没有躲,反而往他掌心里蹭了一下——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
黄子的手停住了。
"你——"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你先好好躺着。我去给你弄点粥。"
"不用——"
黄子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凯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因为发烧而水汪汪的,看着他。
"你快点回来。"石凯说。声音黏黏糊糊的,跟他平时那个"莽夫"的做派判若两人。
黄子的心口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嗯,"他说,"很快。"
黄子走之后,石凯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你快点回来"。那句话溜出口的速度比他的脑子转得还快,等他意识到的时候,黄子已经转身出去了。
石凯把被子蒙过头顶。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烧糊涂了。
没过多久门又响了。这次不止黄子一个人——曹恩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凯凯!我来看你了!"然后是何运晨的"你小声点他生病了",再然后是蒲熠星的"你们别全挤进去,让他休息"。
门被推开一条缝。曹恩齐的脑袋挤了进来,紧接着是黄子的后脑勺——他被曹恩齐挤得往前趔趄了一下。
"你们——"石凯从被子里探出头,"你们不用都来——"
"要的要的!"曹恩齐已经冲到床边蹲下了,"你感觉怎么样?难受吗?想吃什么?我给你带了好吃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糖,"这个!你上次说好吃!"
石凯看着那包糖,想笑又没什么力气。"恩齐,我发烧了,不能吃甜的。"
"哦对,"曹恩齐把糖收回去,"那我下次给你带咸的。"
黄子把一碗粥放在床头柜上。"先喝点粥吧。热的。"
蒲熠星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床边的景象——曹恩齐蹲在床前絮絮叨叨,黄子坐在床沿上低着头摆弄粥碗,石凯躺在被子里被两个人围在中间,表情有点无奈又有点柔软。
"行了,"蒲熠星朝曹恩齐招招手,"让他先把粥喝了。咱出去等。"
曹恩齐不太情愿地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凯凯你快点好起来啊!"
"知道了。"
"我真的走了。"
"走吧。"
曹恩齐终于被蒲熠星拉出去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黄子和石凯两个人。
黄子把粥碗端起来,试了试温度。"我喂你。"
"我手又没断——"
"你手没断,但你烧得手软,"黄子把勺子递到他嘴边,"张嘴。"
石凯看着他。黄子的表情很认真,眉毛微微蹙着,嘴角抿着,像是全神贯注在"喂粥"这件事情上。窗外的光照在他侧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石凯张开嘴,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融融的。
"好吃吗?"黄子问。
"你煮的?"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煮粥的?"
黄子垂下眼睛,舀了第二勺。"上次你生病那次。我回去学了一下。"
石凯愣了一下。他想起自己上次生病是半年前了——录完节目回来淋了雨,感冒了三天。那时候黄子什么都不会,就坐在他旁边打游戏陪他。现在黄子已经学会煮粥了。
"你是不是——"石凯的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专门为我学的?"
黄子把第二勺递到他嘴边。"不然呢?"他别开视线,"我又不是天天生病。"
石凯张嘴喝了第二口。米粥的热气扑在脸上,他的眼眶有点酸。
"黄子。"
"嗯?"
"你坐近一点。"
黄子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石凯把被子掀开一角。"坐床上。"
黄子看着他,犹豫了两秒,然后站起来坐到了床沿上,跟石凯隔着一床被子的距离。石凯把脑袋歪过去,靠在了黄子的肩膀上。他的额头还是很烫,隔着衣料贴在黄子的肩膀上。
黄子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生病了——"
"我知道。"石凯闭着眼,"你别动。让我靠一下。"
黄子不动了。他坐在那里,一只手还端着粥碗,另一只手悬在空中不知道该放哪儿。石凯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热热的、不规律的。他的头发蹭着黄子的下巴,软乎乎的。
黄子把手放下来,落在了石凯的后背上。隔着被子,轻轻地拍了拍。
"把粥喝完再睡。"他说。
"嗯。"石凯闷闷地应了一声,但没有动。
黄子等了等,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石凯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睡着了。
黄子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石凯靠得更舒服一点。他没有叫醒他。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房间里有粥的热气、有退烧药的味道、有石凯身上那种暖暖的、生病了之后反而变得更柔软的气息。
黄子坐在那里,听着石凯均匀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他想,这也挺好的。
石凯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黄子的肩膀上。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头歪着靠在床头板上,呼吸绵长。他的手臂还搭在石凯的后背上,松松地环着。
石凯没有动。他偏着头,看着黄子的睡脸。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没有录节目时的叽叽喳喳,没有唱歌时的意气风发,只有一种疲惫的、放松的、毫无防备的柔软。
黄子的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
"你醒了?"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刚睡醒的那种黏糊。
"嗯。"
"几点了?"
"不知道。"
黄子坐直了一点,揉了揉眼睛。他低头看了一眼石凯——脸还是有点红,但比早上好一些了。伸手又探了探额头:"好像退了一点。"
"黄子。"
"嗯?"
"你一直坐在这?"
黄子的手收了回去。"你睡着了,我就没动。"
"你没走?"
"我走了谁喂你粥?"
石凯看着他。黄子转头的方向避开了他的视线,但耳朵尖是红的——在昏暗的光线里也能看出来。
"黄子,"石凯说,"你转过来。"
黄子转过来。
石凯伸出手,在他睡得翘起来的那缕头发上按了一下。"你头发乱了。"
黄子的耳朵更红了。"你管我头发——"
"我就管。"
两个人对视着。黄子的表情从"你干嘛"慢慢变成"好吧你管",石凯的表情从"我就管"慢慢变成"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管"。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
"你笑什么?"黄子问。
"你笑什么?"
"你先笑的。"
"你先笑的。"
门口传来敲门声,蒲熠星的声音:"你俩还活着吗?出来吃饭了。"
石凯坐起来。头还是有点晕,但比早上有精神了。他掀开被子下床的时候晃了一下,被黄子从旁边扶住了胳膊。
"你慢点。"黄子的手没有马上松开,多扶了两秒才放下来。
石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那里还留着黄子手心的温度。
"走吧,"他说,"吃饭去。"
客厅里摆了一桌子菜。齐思钧炖了汤,何运晨炒了青菜,曹恩齐端了一盘水果——据说是他切的但切得歪歪扭扭。蒲熠星在摆碗筷,郭文韬今天也在,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们闹。
"凯凯!"曹恩齐冲他招手,"你坐我旁边!"
黄子先一步拉开了椅子:"他坐我旁边。"
"凭什么!"
"他生病了,要人照顾。"
"我也可以照顾!"
"你吃饭都能把汤撒身上。"
"——那是我手滑!"
蒲熠星把碗筷放下,看着两个人隔着桌子斗嘴,转头对郭文韬说:"他俩像不像小学生?"
郭文韬看了一眼。"幼儿园。"
"你也太狠了。"
郭文韬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你也是。"
齐思钧把汤端上桌,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蔫蔫的石凯和旁边忙着给他盛汤夹菜的黄子,又看了一眼对面互相对视的蒲熠星和郭文韬,最后看了一眼举着筷子还在跟黄子争"你凭什么坐凯凯旁边"的曹恩齐和旁边默默给他递纸巾的何运晨。
他笑了一下,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吃饭吃饭,"他说,"菜凉了。"
桌子上的吵闹声又起来了。曹恩齐非要跟黄子换位置,黄子死活不换,两个人隔着石凯的头顶互相瞪眼。石凯夹在中间,拿着勺子喝着黄子给他盛的汤,嘴角弯弯的。蒲熠星在给郭文韬夹菜,郭文韬在给他剥虾,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自成一个小宇宙。何运晨一边吃饭一边拿手机记东西——记的什么没人知道。
齐思钧坐在桌子的一头,看着这一切。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客厅里吵吵嚷嚷的,热汤冒着白气,米饭的香味混着曹恩齐的喊叫声和黄子的反驳声,铺了满满一屋子。
齐思钧喝了一口汤,暖暖的。
他想,这就是家。
晚上九点多,大家开始散了。
蒲熠星和郭文韬先走了,说要回去赶通告。曹恩齐拉着何运晨走的时候还在门口喊:"凯凯你明天要是不好我就再来看你!"
"你明天不是有录制吗?"
"我翘了来——"
何运晨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拖走了。
齐思钧在收拾碗筷,石凯要去帮忙被他按回了沙发上。"你坐着。病号没人权。"
石凯坐在沙发上,看着齐思钧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黄子从他旁边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黄子问。
"没有。"
"你脸色又白了。"
石凯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有点累。"
黄子看着他。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了厨房那一盏,齐思钧洗碗的水声哗啦哗啦地传过来。在昏暗的光线里,石凯的脸看起来确实没什么血色,病了一场之后整个人都清减了几分。
"你回去躺着吧,"黄子说,"我送你回房间。"
石凯没有动。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偏着头看着黄子。
"黄子。"
"嗯?"
"你今天一直陪着我。"
"你生病了嘛。"
"你明天也陪我吗?"
黄子转过头看他。石凯的眼睛在暗光里亮亮的——不是平时那种生龙活虎的亮,是更安静的、更依赖的、更软的亮。
"明天也陪,"黄子说,"你什么时候好我什么时候走。"
"那我要是一直不好呢?"
"那我就一直陪。"
石凯看着他,慢慢地笑了。那个笑很轻、很小,嘴角微微弯着,眼睛也弯着,带着一点鼻音——生病之后的那种柔软,把整个人都包裹在一种暖融融的氛围里。
"你这个人真傻。"石凯说。
"你每次都说我傻。"
"因为你是真的傻。"
黄子没有反驳。他站起来,朝石凯伸出手。"走吧,送你回去睡觉。"
石凯握住他的手站起来。两个人的手心贴在一起,黄子的手比石凯的大一点,包着他的手指。
石凯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黄子。"
"嗯?"
"你今晚别走了。"
黄子愣了一下。
"房间床够大,"石凯说,"你又不是没跟我挤过。"
黄子看着他。走廊的灯从上面打下来,把石凯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脸还是有点红,鼻尖也是红的,但眼睛是认真的。
"我睡了——"
"睡沙发也行,"石凯打断他,"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黄子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好,"他说,"我陪你。"
那天晚上,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石凯背对着黄子,缩成小小的一团。黄子面朝着他的后背,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没有碰到他。
"黄子。"石凯的声音从被子那边传过来。
"嗯?"
"你睡不着?"
"睡得着。你呢?"
"我也睡得着。"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石凯翻了个身,面朝着黄子。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黄子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近了一些。
"你睡过来一点,"石凯说,"你离那么远,被子中间漏风。"
黄子往中间挪了一点。两个人的距离从一拳变成半拳,能感觉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够了吗?"黄子问。
石凯没有说话。他在被子里伸出手,抓住了黄子的睡衣袖子。"够了。"
黄子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攥着,不紧,但一直攥着。像一个小孩子睡觉的时候要抓着什么才安心。
"黄子。"
"嗯。"
"谢谢你。"
黄子在黑暗里偏过头。石凯的眼睛在暗光里亮着,跟刚才一样——安静的、柔软的、亮亮的。
"不客气,"黄子说,"睡吧。"
石凯闭上眼睛。攥着黄子袖子的手指慢慢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松开。
黄子也闭上眼。窗外有一点点月光透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那半拳的距离上。不远不近,刚刚好。
第二天早上,齐思钧推开石凯房门叫他吃早饭的时候,看见两个人挤在一张枕头上,脑袋挨着脑袋,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石凯的脸埋在黄子的肩膀旁边,黄子的胳膊搭在被子外面,搭在石凯的腰上。
齐思钧站在门口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轻轻关上门,退了出去。走到客厅的时候他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早饭不用叫他俩了。"
蒲熠星回了个问号。
齐思钧回复:"他俩在睡。一个枕头上。"
蒲熠星回了一串省略号。曹恩齐发了二十个叹号。何运晨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郭文韬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齐思钧把手机放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融融的,把整个客厅镀了一层金色。
他端着水杯,靠在窗台上,喝了一口。
新的一天开始了。1
作者大大写得很温暖,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