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三秒。

黄子弘凡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和石凯的聊天框——绿色气泡密密麻麻铺了满屏，从下午三点到晚上七点，整整五十条消息，对面一条未回。

“所以，”蒲熠星从沙发另一端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屏幕，“你发了五十条，到底说了件什么事？”

黄子弘凡张了张嘴：“我——”

“你没说。”蒲熠星替他总结。

“不是，我每一句都在表达我的关心——”

“关心什么？”

“关心他——”黄子弘凡又卡住了。

齐思钧端着水杯路过，驻足三秒，留下一句：“黄子，你这表达能力让凯凯更生气了。”

话音刚落，二楼传来一声巨响——摔门声。紧接着是石凯的声音穿过走廊：“黄子弘凡你今天别跟我说话！”

齐思钧和蒲熠星对视一眼。

“完了。”蒲熠星说。

“确实完了。”齐思钧说，“凯凯一般不说全名。”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小。小到郭文韬后来复盘的时候翻来覆去想了三遍，才从黄子弘凡那五十句语无伦次的话里提炼出核心信息：石凯在群里发了一张和别人的合照，黄子弘凡回了一句“挺配的”。

“然后呢？”郭文韬问。

“然后凯凯就不理我了。”黄子弘凡蹲在沙发角，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大型犬。

“你发那五十条是在解释？”

“是在表达我的爱意。”

郭文韬沉默了一下。“你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发五十条他看不懂的消息？”

“我每一句都发自肺腑——”

“肺腑到凯凯摔门了。”

黄子弘凡把头埋进膝盖里。

曹恩齐是第一个上楼的。他向来是这个家里最擅长“灭火”的人。

二楼的走廊安安静静，石凯的房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游戏音效——听起来像是在打什么暴躁的射击游戏，枪声一阵接一阵。

曹恩齐敲了敲门。

“凯凯？”

枪声停了。“干嘛？”

“黄子让我来问问你——”

“别提他。”

曹恩齐把后半句“要不要吃夜宵”咽了回去，在门外站了两秒，转身下楼。

“怎么样？”蒲熠星问。

“门关着，”曹恩齐说，“在打游戏。”

“打的什么？”

“听着像在打黄子弘凡。”

黄子弘凡从膝盖里抬起头：“他平时打游戏不这样的……”

“他平时打游戏也不摔门。”蒲熠星补刀。

齐思钧端着第二杯水上了楼。他的策略和曹恩齐不同——不敲门，直接拧把手。

门没锁。

石凯盘腿坐在地毯上，手机屏幕上是游戏结算界面，战绩惨不忍睹。看到齐思钧进来，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小齐哥，你别替他说好话。”

“我没说要替他说好话。”齐思钧靠着门框，慢悠悠喝水，“我就是来确认一下你晚饭吃了没。”

石凯愣了一下。“……没。”

“那正好，我煮了面。”齐思钧说，“下来吃。”

“我不下去。”石凯别过脸，“他在下面。”

“他在厨房门口蹲着，没在餐桌。”

石凯沉默了几秒。“……他蹲着干嘛。”

“可能是在反省。”齐思钧说，“也可能是在等你心软。”

石凯哼了一声。

齐思钧看了他一眼——石凯嘴上说着不下去，但手指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抠地毯上的毛了。这是石凯犹豫时的习惯性动作。

“面坨了不好吃。”齐思钧说完，转身走了。

石凯下来的时候，客厅里只有郭文韬一个人在看手机。

“他们呢？”石凯问。

“蒲熠星去厨房帮小齐了，”郭文韬头也不抬，“黄子弘凡——应该在某个角落。”

石凯往厨房的方向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拉开椅子坐下。

郭文韬放下手机。“你知道他为什么发那五十条吗？”

“不知道。”石凯的声音闷闷的，“他又没说明白。”

“他说不明白。”郭文韬说，“但如果你真的不知道，你不会生这么大气。”

石凯不说话了。

郭文韬也没再追问——他一向是这个风格，点到为止。倒是厨房里传来蒲熠星的声音：“韬韬你别教了，再教黄子今晚真要睡走廊了。”

“他活该。”石凯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

郭文韬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面端上来的时候，石凯发现碗里卧了两个荷包蛋。

“黄子煎的。”齐思钧坐下来说，“他说你上次夸他煎蛋好吃。”

石凯筷子顿了一下。“……我没夸过。”

“那你现在夸也行。”

石凯低头吃面，没接话。但荷包蛋他吃完了。

蒲熠星在对面观察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凯凯。”

“干嘛。”

“你嘴角沾了蛋黄。”

石凯抬手去擦，擦完才反应过来——蒲熠星根本没看他，在看手机。

“蒲哥！”石凯瞪眼。

蒲熠星慢悠悠地把手机翻了个面：“哦，看错了。是黄子嘴角有蛋黄。”

“他又没吃——”

“他在厨房偷吃了。”

石凯气结。

齐思钧和郭文韬同时低头，假装没看见蒲熠星嘴角压不下去的笑。

黄子弘凡最终是在厨房被发现的——蹲在冰箱旁边，面前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用保鲜膜封着，旁边贴了张便签：凯凯，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把话说清楚。

水果是石凯上次随口说想吃但一直没买的那个品种。

石凯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很久。

“你蹲这儿干嘛。”他开口，声音比之前软了一些。

黄子弘凡猛地抬头，眼睛亮了：“凯凯——”

“起来。”石凯说，“面要凉了。”

黄子弘凡蹭地站起来，水果盘都忘了拿：“你原谅我了？”

“我还没说你错哪儿了。”

“……我发消息说不清楚话。”

“还有呢？”

黄子弘凡想了想：“我不该说‘挺配的’。”

“还有呢？”

“……我不该蹲厨房吓你一跳？”

石凯深吸一口气：“黄子弘凡——”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黄子弘凡连珠炮一样，“我不该吃醋吃成这样还说不明白，不该发五十条废话让你更烦，不该让小齐哥蒲哥韬哥恩齐轮番上来劝你——”

“行了行了。”石凯打断他，转身往外走，“出来吃饭。”

黄子弘凡跟了两步，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能坐你旁边吗？”

石凯没回头：“……碗里那个荷包蛋，下次再煎这么老就别坐了。”

黄子弘凡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好！下次我煎溏心的！”

客厅里，四个人已经吃完了面，各自占据沙发一角刷手机。

石凯和黄子弘凡并排坐在餐桌边，一个低头吃面，一个托腮看着对方吃面，画面安静得诡异。

蒲熠星用气声说：“和好了？”

齐思钧同样用气声回：“快了。”

郭文韬头也不抬：“已经和好了。凯凯刚才把荷包蛋吃了。”

曹恩齐感叹：“所以这顿折腾……就为了一颗蛋？”

“不，”蒲熠星说，“是为了证明这颗蛋只有黄子弘凡煎得出来。”

沙发上的四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秒。

然后齐思钧站起来：“我去洗碗。”

曹恩齐跟上：“我帮你。”

郭文韬收起手机：“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

蒲熠星最后起身，路过餐桌时拍了拍黄子弘凡的肩膀：“下次吵架，先想好核心论点再发消息。”

黄子弘凡一脸诚恳：“蒲哥，我下次尽量。”

石凯头也不抬：“你尽量什么，你下次直接说‘我吃醋了’四个字很难吗。”

黄子弘凡愣住。

石凯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终于转过头看他：“很难吗？”

黄子弘凡看着他，突然笑了：“不难。”

“那下次就说这四个字。”

“好。”

石凯站起来，把空碗放进水槽，路过黄子弘凡的时候停了一下：“……水果我晚点吃。”

黄子弘凡眼睛又亮了：“我给你切新的！”

“不用，那盘就行。”石凯已经往客厅走了，“再切你又得发五十条消息问我吃没吃。”

身后传来黄子弘凡的笑声，还有蒲熠星从厨房探出头来的一句：“凯凯你教得挺好，下次继续。”

石凯没理他，但嘴角翘了一下。

这个家里所有人都知道——石凯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是对黄子弘凡。而其他人要做的，就是在中间递一碗面、煎一颗蛋、说几句不轻不重的话，等着最小的那个弟弟自己心软。

毕竟，团宠之所以是团宠，不光是因为被宠着——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也宠着别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