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同人创作,请勿上升真人
死亡预警,注意避雷
石凯睁开眼睛的时候,监护仪的滴答声先一步落进耳朵里。
很规律。不快不慢,每分钟七十二次。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白色的、陌生的天花板,不是排练室的,不是家里的,是医院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那种刺鼻的、冰冷的、让人从骨头缝里泛起不安的味道。他的身体很沉,四肢像是灌了铅,连动一动手指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干涩,每一次吞咽都牵扯着脖颈深处隐约的疼。旁边有人在动,有声音传过来,但他听不太清,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他转了转头,视线艰难地移向床侧,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床边,肩膀在微微发抖。
那个人是齐思钧。
齐思钧看见他醒了,几乎是一瞬间就站了起来凑近,那张平日里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全是压不住的急迫。他的嘴唇动了动,石凯从口型辨认出来,他在说:"凯凯,别动,你刚做完手术。千万别动,听到没有。"
手术。石凯想起来了。胸口疼,排练的时候突然胸口疼,那种撕裂一样的、让人缩在地上站不起来的疼。然后是救护车、担架、白炽灯、很多人在喊他的名字。他记得黄子弘凡的手,那只手在他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死死攥着他的手指,攥得他指节发疼。"凯凯!凯凯你看着我!"黄子弘凡的声音在记忆里尖锐地响着,然后门关上,一切归于黑暗。
"什么手术。"他哑着嗓子问。
齐思钧顿了一下。就是那一下停顿,让石凯心里突然空了一块。那种空不是虚无的空,是某种存在过的东西被生生抽走之后留下的形状,边缘锋利,硌得他胸腔发疼。
齐思钧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眼眶很红,红得不像只是熬夜守床。"凯凯,"他开口,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你心脏出了点问题,我们已经处理好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石凯看着他。他知道齐思钧没有说实话。齐思钧说谎的时候有一个习惯——他的右手会不自觉地攥住左手手腕,像在给自己把脉。现在齐思钧的右手正死死地箍在左手腕上,指节发白。
"黄子呢。"石凯问。
齐思钧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所有的伪装都在那零点几秒里坍塌了。但他很快就重新撑了起来,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弧度:"他去给你买粥了,马上回来。你饿不饿?"
石凯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齐思钧在说谎。因为黄子弘凡从不会在他住院的时候离开他的视线。那个人会像一只被抛弃的狗一样守在床边,趴着睡、坐着睡、蜷在椅子上睡,怎么都能睡,就是不离开。
"小齐哥,"石凯没有睁眼,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齐思钧没有回答。石凯听见他在床边坐下的声音,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响。然后是一片漫长的沉默。监护仪还在滴答滴答地响,七十二次、七十二次、七十二次。石凯数着那些声音,数到第八十三下的时候,他听见齐思钧吸了一口气。
"凯凯,你听着。"齐思钧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把每个字从喉咙里拽出来,"黄子他——"他说到这里又停了,石凯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落在自己额头上,掌心湿冷,"他那天也出了车祸。在送你去医院的路上。货车,十字路口。当场就不行了。"
石凯没动。他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的器官捐献意向书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心脏优先配给你。时间刚好,你的心脏出现急性衰竭,同一家医院,同一间手术室,"齐思钧的声音开始破碎,那种压了很久的、在石凯昏迷期间独自扛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崩溃终于从字缝里漏了出来,"他把自己给了你。他把自己的心给了你。"
石凯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盯着天花板,看见灯管边缘有一圈淡淡的彩虹光晕,是眼泪让视线变得扭曲。他抬手按在自己的左胸上,掌心底下那团跳动的肌肉温热的、有力的、陌生的。一下,一下,一下。
七十二次。
"黄子弘凡。"他对着天花板说,"你把东西落我这儿了。"
齐思钧终于崩溃了。他把额头抵在床沿上,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声压成一种低哑的气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石凯没有转头看他。他只是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颗心一下一下地跳着,规律得像一个残忍的玩笑。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这颗心说话,但他还是小声说了,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黄子。你在不在。"
心跳还是七十二次。
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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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石凯才知道那一天的完整经过。蒲熠星坐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用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声音跟他讲了一个版本。齐思钧煮汤的时候断断续续地补充了一些。郭文韬在某个傍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树,用那种极其克制的语调说了另外一部分。每听一个人讲,石凯就知道得更多一点,也就更清楚黄子弘凡是怎么一步步走向那个十字路口的。
石凯排练那天突然胸痛倒地的时候,黄子弘凡就站在他旁边。那个人第一个冲过去抱住他,一边喊"打120"一边把自己的外套卷起来垫在他头下面。救护车来的时候黄子弘凡死死攥着石凯的手指不放手,是蒲熠星把他掰开的。"你松手凯凯要上车了!"蒲熠星喊。黄子弘凡松了手,然后转身就跑。
"他去开车了。"蒲熠星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他说'我跟在后面,你们先走'。然后他上了自己的车,跟在那辆救护车后面。"
那个十字路口离医院还有十五分钟车程。黄子弘凡大概是太急了,急到没有看到侧面的红灯,急到没有看见那辆载满钢筋的货车正从右侧驶来。撞击发生在副驾侧,而黄子弘凡开的是右舵车——他是从右侧被撞的。交警的结论是"几乎当场",意思是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抢救可能了。
而石凯在同一时间被推进了手术室。心脏衰竭,急性,不可逆。医生出来找家属签字的时候,蒲熠星和齐思钧同时站了起来,然后他们看见了另一边的护士推着黄子弘凡的床跑过去,白布从头盖到脚。
"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他。"蒲熠星的声音哑得像砂纸,"那张床从我面前过去,我还在想是谁那么倒霉。然后我就听见有人在喊'黄子弘凡的家属在不在'。我回头——"他停在这里,后面的内容他用摇头代替了。
黄子弘凡的器官捐献意向书是半年前更新的。半年前是他生日,生日那天他喝了酒抱着石凯说"凯凯我这辈子最喜欢你了",石凯把他按在沙发上说他喝多了不跟他计较。第二天黄子弘凡顶着宿醉问他"那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石凯说"你猜"。
生日那天的晚上,他一个人去了公证处。那份意向书上的第一行写着:心脏优先配给石凯,若配型不符则按系统分配。第二行写着:其余器官按系统分配。
他连备选方案都想好了。他写了一行字,把石凯放在第一位。
"他那时候就知道你心脏的问题。"齐思钧后来在病房里削苹果的时候说,刀子切下去的手很稳,但苹果皮断了好几次,"他谁都没告诉。何运晨后来查了系统记录,黄子弘凡登陆过医疗信息平台,调了你的病历,一共三次。第一次是生日那晚,第二次是一个月后,第三次是出事前一周。"
石凯靠在枕头上,看着齐思钧手中那截断掉的苹果皮:"他看了我的病历,然后就签了那个。他都没有问我。"
"他怕你不同意。"
"我当然不同意。"石凯的声音突然拔高,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他凭什么——"他的话卡在喉咙里,那句"他凭什么死了"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答案太清楚了。黄子弘凡凭什么?凭他躺在停尸间里,凭石凯胸腔里现在跳动的那团肌肉上有他的名字。
齐思钧放下苹果和刀子,走过来坐在床边。他没有劝石凯"不要难过",没有说"他会希望你好好活着",他只是把手放在石凯后脑勺上,轻轻拢了一下,像哄小孩那样。"你可以恨他,"齐思钧说,"也可以谢他。都可以,不用选。"
石凯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监护仪上的数字慢慢回到了七十二。那颗心安静地跳着,不辩解也不安慰,只是执行它唯一的任务——让石凯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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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文韬是第一个正式告诉石凯"黄子走了"的人。那时候石凯术后第三天,精神稍微好了一点。其他人都避开了这件事,齐思钧每天来送汤却绝口不提任何与黄子弘凡相关的事,蒲熠星坐在床边打游戏打到手机没电也不肯走,何运晨把所有医疗数据和注意事项整理成册放在床头一言不发,曹恩齐每天削水果切得整整齐齐摆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然后坐在角落发呆,周峻炜靠在病房门口不说话但每晚都在。
郭文韬来了。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下。他说话的方式和往常一样平、一样稳,那种连呼吸频率都控制得恰到好处的冷静里,藏着只有认识他足够久的人才能看出的紧绷。
"凯凯,"郭文韬说,"有件事你迟早要知道。黄子弘凡的遗体已经火化了。追悼会在后天,我问过医生,他说你能去,但要坐轮椅。"
石凯看着郭文韬。郭文韬的嘴角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下颌绷得很紧。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头微微蜷着,那是郭文韬克制情绪时的姿势——如果他的手是摊开的,说明他很放松;如果握成拳,说明他在愤怒;如果像现在这样半蜷着微微颤抖,说明他在用全部意志力把某种即将溢出的东西按回去。
"他的心脏,"石凯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现在是跳在我的身体里?"
郭文韬沉默了一下。"是。"
"那他在哪。"
郭文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石凯,肩膀的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石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郭文韬的声音从窗前飘过来:"他把你救回来了。别的都不重要。"
石凯听出了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郭文韬比所有人都更难接受这件事,因为他是最习惯掌控一切的人,习惯把每个人的时间表、行程、身体状况、情绪波动都排得明明白白。黄子弘凡出车祸的那个瞬间,郭文韬的手机上还亮着一条未发送的消息——"你明天几点到排练室,我帮你把音响调好"。
那条消息永远留在了草稿箱里。
"韬哥。"石凯喊他。
郭文韬没有回头。石凯看见他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某种被极力压制的生理反应。但郭文韬始终没有转过来,他的声音从窗前传回来时已经恢复了那种日常的平稳:"后天追悼会,我安排好了。你穿那件黑色的外套就行。"
"韬哥。"
"别说了。"
郭文韬终于动了。他转身走出了病房,脚步很快,快到近乎仓促。门关上的时候石凯听见走廊里有一声极其压抑的、短促的呼吸声——像是有人把一声呜咽硬生生吞了回去。
石凯闭上眼。他胸口那颗心跳得平稳,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在提醒他,有个人把自己塞进了这里,有个人用自己的方式回答了"喜欢"这个问题。而石凯的回答,永远停在了那个"你猜"上。2
蹲蹲下一章的内容,还没看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