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

—本文为虚构同人创作，请勿上升真人

那天是2026年9月12日。黄子弘凡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日子。

石凯从录音棚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最近在筹备新歌，熬了好几个通宵，眼底乌青一片。黄子本来要来接他，但石凯在电话里说"你别来了，大半夜的折腾什么，我打车回去就行"。

黄子听了他的。他后来无数次后悔这个决定，后悔到每一次想起来胸口都会钝钝地疼。

石凯坐的那辆出租车在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被一辆黑色轿车从侧面撞了上来。

监控录像后来被警方调了出来。那辆黑色轿车没有减速，没有刹车，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直直地撞向出租车的副驾驶位置——石凯就坐在那里。

冲击力把出租车撞出去十几米。整个副驾驶一侧完全变形，玻璃碎了一地。路边的行人报了警，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视频里石凯被卡在变形的车体里，脸上全是血，一动不动。

那个视频在互联网上疯传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之后被全网下架，但已经晚了——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

齐思钧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备课。手机响了一声，是他设了特别关注的那个群——蒲熠星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出事了。凯凯。"

后面跟了一个视频链接。

齐思钧点开那个视频的时间是12点17分。他看到画面里那辆扭曲的出租车，看到那个被卡在副驾驶里的人——衣服是石凯今天出门时穿的那件白色卫衣，上面全是暗红色的东西。

齐思钧的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板上。

他捡起来的时候手是抖的。他拨了蒲熠星的电话，响了半声就被接了起来。

"哪家医院？"

"还在路上，"蒲熠星的声音也在抖，"我打了120，说送到最近的——"他顿了一下，"送到离他最近的那家。"

"我现在过去。"

"小齐——"

齐思钧已经挂了电话。他抓起外套往外冲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今天早上还跟石凯发了消息，石凯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一个小猫打滚的表情包。

那个表情包现在还在聊天记录里。小猫翻着肚皮，笑得没心没肺。

蒲熠星是第一个到医院的。

他在急诊大厅等了二十七分钟。每一分钟都漫长得像一年。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救护车的蓝红灯从远处闪过来，看着担架被推下来，看着上面躺着的人——脸上蒙着氧气面罩，血顺着下颌线淌进脖子里，白色卫衣已经被剪开了，露出来的胸口上全是玻璃划伤的痕迹。

蒲熠星往前冲了一步，被护士拦住了。

"家属在外面等！"

"我是他——"蒲熠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我是他朋友。"

护士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跟着担架跑了进去。蒲熠星站在急诊室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抖，一直在抖。

他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人到了，正在抢救。"

齐思钧回了一个字："到。"

文韬回了一个句号。曹恩齐发了一串乱码，又撤回了，又重新发了一个"我在路上"。何运晨说："我联系了凯凯爸妈，他们明天最早的飞机。"

蒲熠星把手机收起来。他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急诊室的灯白得刺眼，他眯了眯眼。

他想起石凯上次受伤。也是录节目，脚踝扭了，打了六周石膏。那时候石凯躺在床上笑着跟大家说"没事不疼"，但其实半夜疼得偷偷按铃叫护士。

蒲熠星知道。因为他那天晚上没走，睡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听见石凯按铃的声音了。

这次呢？

这次他连按铃的力气还有没有？

黄子弘凡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那天晚上他没看手机。石凯说他要录歌录到很晚，黄子就关了手机静音睡觉了。等他第二天早上醒来，打开手机，未接来电43个，消息999+。

他先看到的是齐思钧的未接来电，七个。然后是蒲熠星的，五个。文韬的，三个。曹恩齐的，十二个。何运晨的，四个。他的妈妈也打了两个。

然后他看到了群聊里的消息。

最上面那条是齐思钧凌晨两点发的："抢救结束了，人活着。但情况不乐观，脑部受到撞击，还在昏迷。大家先别过来，医院不让进那么多人。"

黄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人活着"——他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脏猛地落回胸腔里，像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又被接住了。

"脑部受到撞击"——他的心脏又提起来了。

"还在昏迷"——他站起来了。

他开始穿衣服。手在抖，扣子扣了三次才扣上。他往外跑的时候撞到了门框，肩膀疼了一下，但他没停。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名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一个年轻男人，头发乱着，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外套，眼睛通红。

"小伙子，你没事吧？"

"没事，"黄子说，"麻烦您开快一点。"

司机踩了油门。

黄子坐在后座，低头看着手机。群里的消息他一条一条往上翻——凌晨一点，蒲熠星发"还在抢救"。凌晨一点三十七分，齐思钧发"等着"。凌晨两点零四分，齐思钧发了那条"人活着"。

他翻到最上面，看到蒲熠星发的那个视频链接。他点了一下，页面显示"该视频已被删除"。

他没看到那个视频。但他看到了凌晨蒲熠星发的那四个字——"出事了。凯凯。"

黄子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车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发烫，但他没有哭。他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用疼痛压着那股往上涌的东西。

他到了医院。

他跑进急诊大厅的时候，看见了齐思钧。齐思钧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黄子，站起来。

"黄子——"

"他呢？"

齐思钧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门。"ICU，"他说，"现在不能进。"

"他醒了没有？"

齐思钧沉默了一下。"还没有，"他说，"医生说脑部有血块，压迫了记忆区。具体什么情况——要等他醒了才知道。"

黄子站在走廊里。ICU的门关着，门上有一块小小的玻璃窗，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齐思钧走过来，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坐会儿吧，"他说，"你站着也帮不上忙。"

黄子没动。

过了很久——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十分钟——他转过头看着齐思钧。

"谁撞的？"他问。

齐思钧的表情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齐哥，"黄子的声音很轻，"谁撞的？"

齐思钧闭了闭眼。

"警方查了肇事车辆，"他说，"车主是个女生，二十三岁。她——"齐思钧顿了一下，"她手机里全是你的照片。微博上全是你的超话。她的行车记录仪里录到她在撞车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不配待在你身边。'"

黄子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靠在墙上，慢慢地滑下去，坐到了地上。走廊的地板是凉的，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裤布料，那股凉意一点一点渗进皮肤里。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前几天私信里收到过一条消息，匿名的，写着"离石凯远一点"——他当时以为只是普通的黑粉，没在意，拉黑了。

他没有告诉石凯。

他以为没事。

他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齐思钧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背。"不是你的错，"他说，"黄子，不是你——"

"是我的错。"黄子的声音闷在手掌里，模糊不清，"如果我去接他就好了。如果我——"

"黄子。"

蒲熠星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黄子抬起头，看见蒲熠星站在走廊尽头，后面跟着文韬、曹恩齐、何运晨——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他不知道。

蒲熠星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不是你的错，"他说，"你听好了，不是你的错。"

黄子看着他。蒲熠星的眼睛也是红的，但他说话的声音很稳——那种刻意压出来的稳，像是怕一旦松了劲就会碎掉。

"那个人有病，是她有病，"蒲熠星说，"跟你没关系，跟凯凯更没关系。你听懂了吗？"

黄子没有回答。他偏过头，看着ICU那扇门。

门关着。那个人躺在里面。他什么都做不了。

石凯是在第三天醒过来的。

那天早上黄子去买了咖啡回来，走进走廊的时候看见齐思钧站在ICU门口，姿势很奇怪——他的背挺得笔直，整个人一动不动。

"小齐哥？"

齐思钧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有一种黄子看不懂的表情——像是高兴，又像是害怕。

"他醒了，"齐思钧说，"医生在里面检查。说——说——"

"说什么？"

齐思钧深吸了一口气。"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黄子手里的咖啡掉在地上。深褐色的液体泼了一地，杯子骨碌碌滚到墙角。

"什么叫什么都不记得？"

"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他爸妈，记得他录过节目——"齐思钧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他不记得近两年的事情。不记得——"

不记得我们。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