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昼长,一路徐行赏景,不知不觉落日西垂。
漫天晚霞染遍长天,金红余晖铺洒千里原野,沿路青绿草木被暮色揉得温柔朦胧。官道行人渐稀,晚风微凉,褪去白日暖阳的燥热,添了几分暮春清寂。
拉旺多尔济抬眸望了一眼天色,即刻沉声传令:“前方平整空地,就地扎营休整,今夜驻宿此处。”
行军队伍训练有素,闻言即刻提速前行,寻得一处背风向阳、地势干爽平坦的郊野平地。
将士各司其职、井然有序,伐木立帐、铺毡设席、生火备膳,不过半柱香时辰,一方规整干净的临时行营便稳稳落成。
专为璟韵搭设的主帐居于营中最稳妥之处,里外双层帐布、防风严密,地面铺着数层加厚软绒地毡,又铺了御用锦缎寝褥,柔软温暖、隔绝地气寒凉,半点不输宫中寝居。
其余宫人、太医、侍卫营帐环绕在外,层层围护,周全稳妥。
车马停稳,苏嬷嬷率先掀帘入车,轻声问询:“公主,一路颠簸,可是累了?营帐已备好,咱们可以入内歇息了。”
璟韵微微颔首,久坐车辇,腰身略有乏累,眼底却依旧清明恬淡。
待她起身踏出车辇,晚风迎面拂来,带着原野草木的清冽气息。
远离紫禁城灯火,旷野暮色辽阔,流云垂暮、晚风习习,是深宫从未有过的自由安然。
她刚站稳身形,身侧便有温热大手稳稳扶住她的小臂。
拉旺多尔济已然下马伫立等候,怕她踏地不稳、怕晚风寒凉,动作温柔克制,分寸得体,只稳稳护着她,轻声道:“地上微凉,慢些走。”
他亲自护送她步入主帐,待踏入帐中,隔绝晚风,才缓缓松开手。
帐内早已点燃暖烛,灯火柔和暖亮,地龙炭火细细煨着,暖意融融,驱散郊野夜间的潮寒。桌上摆着提前温好的蜜水、软糯糕点、清甜果脯,皆是宫中一路随行备好、最合她口味的吃食。
“你先在此安坐歇息。”拉旺多尔济垂眸看着她,眼底满是细致温柔,“外头风凉,不必出帐走动。晚膳我让宫人送入帐内,不必去外营奔波。”
璟韵乖乖点头:“好。”
一路相处,她早已全然习惯他的周全照料,在外远行,有他事事思虑在前、件件安置妥当,比在宫中还要省心安稳。
拉旺多尔济并未离去,反倒亲自留在帐中,细细查验起居各处。
伸手摸过寝褥厚薄,确认柔软保暖无差;
查看帐幕边角,确认严密防风、无透风漏隙;
叮嘱宫人调好炭火温度,不可过热干燥、不可微凉受寒;
又细细交代随侍太医,夜间随时值守,留意公主水土起居、身心状态。
寻常行军驻营,藩王只需坐镇大局即可。
可关乎她的衣食住行、冷暖安睡,他从不肯假手于人,事事亲查、件件亲督。
待所有起居安顿妥当,外营灯火井然、守卫排布周密,他才回身落座于帐中侧畔,不扰她歇息,却也寸步不离。
夜色渐深,天际霞光褪尽,点点疏星慢慢缀满夜空。
郊野万籁渐静,只剩帐外轻微的风声、炭火噼啪的细碎轻响,静谧安宁。
宫人端入晚膳,皆是清淡适口、温润养胃的精致膳点,无油腻寒凉,专为她远行调理身子。
璟韵慢悠悠用过晚膳,疲惫渐渐涌来。白日一路观景闲谈、车马颠簸,此刻松弛下来,眉眼染上浅浅倦意。
苏嬷嬷上前伺候她卸下外层披风、褪去外衫,换上柔软舒适的寝衣,整理好鬓发仪容。
拉旺多尔济看着她倦懒温顺的模样,嗓音放得愈发低柔:“累了便早些安歇。今夜我就在外帐值守,营中安稳无虞,暗卫层层围护,无人可扰你清梦。”
他知晓小姑娘素来娇养,睡惯宫中安稳寝居,初次野外宿营,怕是会有几分不安。
璟韵抬眸望着他,眼底澄澈温顺,轻轻摇头,软糯出声:“我不怕,有你在,哪里都安稳。”
一句真心软语,落在心头,温柔滚烫。
拉旺多尔济心头一软,唇角不自觉漾开浅淡笑意。
他俯身替她掖好被褥边角,隔绝夜间潮气,指尖动作极轻,生怕惊扰她睡意,轻声哄道:“睡吧。我守着你,整夜不离。”
帐外营哨严明、灯火安稳,隐匿暗处的专属暗卫悄然布防,方圆数里无半分隐患。
帐内暖烛温柔、被褥绵软,良人静坐相守,岁岁安稳护眠。
晚风穿野,星河初悬,
漫漫远行路,迢迢赴疆途。
今夜春郊宿营,有人为她守长夜、护清眠、周全万绪,
一枕安然,入梦无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