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柔,紫禁万灯不眠。
除夕守岁将至尽头,夜半微凉的晚风掠过御河水面,吹得两岸串串彩灯轻轻摇曳,碎光落满青石长阶。漫天星子低垂,人间灯火璀璨,整座皇城安宁盛大,只待子时钟声破夜、开启新岁。
河岸边上,帝后未亲临,却是一众至亲团圆齐聚。
和敬公主与驸马并肩立在栏边,笑语温软;永璜、永瑢立在一侧,闲谈岁末家常;宫人捧着满满一盘精致荷花河灯,静静候立一旁,只待吉时放灯祈福。
璟韵一身大红吉服,衬得脸颊粉嫩如玉,褪去了方才嬉闹顽皮的劲儿,眼底带着岁末独有的安静温柔。
拉旺多尔济始终半步随在她身侧,夜风微凉,他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去迎面晚风,身姿稳妥,温柔无声。
片刻转瞬。
“咚——咚——咚——”
浑厚庄重的子时钟声自紫禁钟楼层层荡开,穿透长夜,响彻山河。
旧岁落幕,新岁启封。
城外万家爆竹应声齐鸣,烟火腾空,灼灼光影映亮整片夜空,岁岁迎新、普天同庆。
“放灯!”
永璜含笑出声。
众人各自上前取灯,指尖轻托盏盏暖烛,虔诚静默,各怀新岁心愿。
一盏盏荷花河灯轻盈落于御河碧波之上,烛火明明灭灭、温柔摇曳,顺着流水缓缓向远处漂去。星河落水,灯影连绵,整条御河宛若缀满落地星辰,唯美温柔至极。
和敬默念阖家安稳,驸马祈愿岁岁和顺,永璜永瑢祈家国清平、亲人无虞。
璟韵捧着自己的小河灯,垂眸看着灯芯跳动的暖光,小脸上一片澄澈虔诚。
她悄悄在心间许愿,愿家人安康、岁岁无忧,也愿身侧人岁岁相守、佳期不负。
待指尖轻轻将花灯推入流水,她静静望着那点微光随波远去,眼底漫起一丝懵懂的好奇。
她从小到大,岁岁皆是在紫禁皇城过年。
看的是宫墙灯火、听的是紫禁钟声、放的是御河花灯,年年岁岁,皆是中原皇家的盛大新年。
可拉旺多尔济来自千里之外的草原。
她从未见过草原的新年,从未知晓北疆风雪里的跨年模样。
晚风轻轻拂动她的鬓发,璟韵微微侧首,抬眸望向身侧的拉旺多尔济,杏眼亮晶晶的,满是纯粹稚气的好奇,轻声开口发问:
“多尔济。”
“我们紫禁城跨年,有钟声、有烟火、有河灯、有阖家守岁。”
她眨了眨眼,认认真真追问:
“那你们草原的跨年,是什么样子的呀?”
简简单单一句问话,懵懂又温柔。
她此刻心思干净纯粹,没有想远嫁、没有想别离,
只是单纯好奇——他从小到大的新年,是何种风光、何种热闹。
是不同于皇城雅致盛大的、独属于他的年少岁时。
拉旺多尔济垂眸看向她满眼好奇的模样,心头一软,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他望着河面连绵灯影,缓缓开口,声线低醇温柔,细细与她诉说:
“草原的新年,没有这般连片宫灯,也没有御河放灯。”
“北疆岁寒,跨年之时大雪覆地,千里银白,天地一片寂静辽阔。”
“牧民会燃起巨大的篝火,全族围火欢歌、煮奶酒、烤羔肉,祭长生天、祭风雪山河,祈来年水草丰美、人畜平安。”
“夜里星河极亮,比紫禁更旷远,族人守火不眠、彻夜欢谈,便是草原人的守岁。”
璟韵听得入了神,微微怔着,眼底满是新鲜向往。
白雪荒原、漫天星河、灼灼篝火、族人欢歌。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辽阔自由的新年光景。
拉旺多尔济低头,定定看着她澄澈的眉眼,语气温柔添了几分深意:
“从前每一年的新年,我皆是随部族守篝火、望雪原星河。”
“唯独这一年,我身在紫禁,陪你看皇城灯火、浮河灯、跨新年。”
“是我此生,最圆满的一个岁末。”
岸边灯火温柔,流水潺潺,烟火余辉漫落二人肩头。
不远处,和敬与永璜、永瑢看着二人低声私语、温柔相对的模样,皆是含笑对视,不打扰、不靠近,留予二人独有的跨年温柔。
新岁刚刚启幕,夜色尚长,
岁岁安宁才刚刚开篇,
草原的风、北疆的月、未来岁岁年年,
都在静静等候属于他们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