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河水灯悠悠远漂,满岸灯火温柔未歇。
夜空烟火余烬漫漫,细碎流光落满人间,新岁的风温柔拂过紫禁长街,吹散了旧岁最后一点寒凉。
璟韵静静听着拉旺多尔济描绘的草原新年盛景——皑皑雪原、灼灼篝火、星河旷野、族人欢歌,不同于紫禁城规整盛大、雅致隆重的跨年,却是一番辽阔热烈、自在淳朴的别样热闹。
她眼底漾开浅浅的向往,轻轻点头,软糯出声:
“听你这般说,草原的跨年,也好热闹、好热闹的。”
没有宫规拘束,没有朝堂礼乐肃穆,围篝火欢歌,伴星河守岁,自由又滚烫。
可向往之余,心底悄然漫起一缕浅浅的怅然与不安。
自她出生起,岁岁扎根紫禁长安。
她看惯了长安除夕的钟鸣灯海、河灯烟火,习惯了阖家围炉守岁、满堂至亲闲谈,眷恋这座皇城的一风一月、一岁一景。
两年之后,她便要褪去公主宫装,远赴北疆草原,成为他的王妃,伴他居于辽阔草原。
心念至此,小姑娘眼底的光亮微微淡了几分,添了一丝细腻又懵懂的离愁牵挂。
她抬眸望着拉旺多尔济,澄澈的杏眼里盛着真切的顾虑,轻声缓缓问道,字字都是心底最朴实的忐忑:
“多尔济,那你说……日后我与你成婚后,长居草原生活。”
“我还能常常回长安吗?”
“我还能年年回来,感受长安这般灯火连绵、放灯跨年的热闹吗?”
一句问话,轻轻软软,却藏着少女最深的牵绊。
她不怕草原风雪、不惧异地他乡,
她只怕远离故土之后,从此岁岁新年,只剩雪原篝火,再无长安灯海,再无至亲相伴、紫禁岁暖。
怕往后的每一个除夕,再也见不到御河浮灯、听不到紫禁钟鸣,再也没有帝后身旁撒娇守岁的岁岁寻常。
晚风轻轻撩动她大红吉服的衣摆,小姑娘微微垂着眼,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惴惴不安,少了往日的娇顽活泼,多了几分思远的温柔心事。
拉旺多尔济将她所有细碎情绪尽收眼底,瞬间读懂了她的牵挂与不舍。
他心头一软,尽数了然。
她的永宁封号是永世安宁,可她的安宁,从来离不开这片生她养她的长安故土、至亲家人。
他即刻微微俯身,目光温柔笃定,牢牢锁住她的眼眸,没有半分迟疑,字字真诚、句句妥帖,细细抚平她所有的顾虑:
“当然能。”
短短两字,落地安稳,瞬间稳住她忐忑的心绪。
他放缓嗓音,低醇温柔,细细与她许诺:
“璟韵,你要记得,草原是你的归处,长安永远是你的故土。”
“你从来不是远赴他乡、断绝故园。你是嫁我为妻,是多了一个草原的家,从不是丢了长安的家。”
“婚后岁岁年年,来去皆由你心。”
“你想住草原,我便陪你看雪原星河、篝火跨年;你想回长安,我便即刻陪你归京,陪你守紫禁岁夜、看满河灯海、赴阖家团圆。”
他抬手,极其温柔地拂过她微凉的指尖,继续郑重许诺:
“每一年除夕,无论身在北疆还是长安,我都陪你。”
“你想感受长安跨年的热闹,我们便年年归京守岁,不负故园烟火、不负家人团圆。”
“我绝不会让你为了嫁我,舍弃你眷恋的故土、你热爱的岁岁长安。”
世人皆道公主远嫁,便是从此他乡为故乡。
可他偏要许她——两处皆是家,岁岁皆圆满。
璟韵怔怔望着他认真温柔的眉眼,心底那点淡淡的不安与离愁,瞬间被尽数抚平。
心头软软甜甜的,所有顾虑烟消云散。
原来她所有的舍不得、所有的小牵挂,他都懂、都体谅、都一一成全。
她眉眼重新亮起细碎的笑意,轻轻颔首,小声呢喃:“那就好。”
不用舍弃故土,不用告别长安烟火,
有家可归,有人相伴,有两处岁岁新年,有他一生成全。
不远处的河岸廊下,和敬、永璜、永瑢静静望着二人低语温存的身影,相视温柔一笑。
他们最疼的小妹,终究是遇上了那个,懂她牵挂、护她周全、愿为她成全所有执念的良人。
新岁风暖,灯河漫漫,
前路漫漫皆温柔,此后岁岁,
草原风雪待她,长安烟火候她,良人余生守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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