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宫道悠长,落日余晖温柔铺地。
四下寂静无人,晚风轻轻拂动满廊红穗,灯影成双、步履成双。
方才闲谈余生、静待佳期的温柔余温尚在,二人并肩慢走,氛围安宁缱绻,岁月温柔得不像话。
璟韵一路默然随行,心底却悄然浮起一桩压了许久的小心事。
两年婚期,朝野皆知、圣旨昭告、万民乐见。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帝廷斟酌礼制、权衡蒙满邦交、细细敲定的皇家婚期。
唯独她自己清楚——
两年之约,从不是父皇率先拟定,是当年心底忐忑、情根深种、私底下去求父皇,亲自定下的婚期。
那时风波初定,情愫落地,她既盼着嫁他、笃定此生良人是他,
却又舍不得即刻远离深宫、远离帝后、远离自幼长大的紫禁城。
她贪心,想再多陪父皇母后两年,想再留两年无忧无虑的宫中小岁月,
于是鼓起勇气、私下求恳父皇,将大婚之期延后两载,定在两年后的春暖花开之时。
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细说,更从未亲口问过拉旺多尔济的心意。
她从未问过他——
是否心甘情愿等她两年?
是否会觉得这两年漫长难熬?
是否会因这迟来的婚期,有半分委屈、不甘、或是遗憾?
往日热闹团圆、笑语满堂,她羞于开口,也无暇细想。
可此刻良人在侧、风月寂静,心事忽然清明,越想心底越微微忐忑。
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脸上的温柔浅笑也淡去几分,添了一点认真柔软。
拉旺多尔济心思敏锐至极,立刻察觉身侧小姑娘情绪微沉、步履放缓。
他随之停步,侧首凝眸望她,眼底温柔清澈:“怎么了?”
落日柔光落在璟韵粉嫩柔和的侧脸,她垂了垂眸,指尖轻轻攥着斗篷系带,难得露出一点郑重又羞怯、略带不安的神情。
犹豫片刻,她终于抬眸,认认真真看向他,轻声开口,字字清晰、句句坦诚:
“多尔济,我有件事,从未问过你。”
拉旺多尔济见她神色郑重,当下也敛了闲散笑意,稳稳应道:“你说。”
璟韵深吸一口气,将压在心底许久的秘密,缓缓道出:
“世人都以为,两年婚期是父皇钦定、朝廷礼制排定的。”
“可其实不是。”
她眸光澄澈,带着一丝忐忑的真诚,直直望进他眼底:
“两年婚期,是我当年,私下找父皇求来的。”
“是我主动求父皇,将大婚延后两年。”
一句话轻轻落地,晚风似乎都顿了半分。
璟韵心头微微发紧,生怕他会觉得自己任性、刻意拖延、辜负他岁岁等候。
她继续轻声解释,软糯又认真:
“那时候我既一心笃定要嫁你,不愿此生良人旁落。可我又舍不得即刻离开紫禁城、离开父皇母后。我想再多陪家人两年,想留两年安稳自在的年少时光。”
“所以我私自定了这两年之约。”
说到此处,她微微抿唇,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你心里,如何看待这两年的婚期?”
“会不会觉得,是我故意让你多等两年?会不会觉得漫长、难熬、或是委屈?”
一句一问,皆是少女最纯粹、最坦诚、最柔软的心事。
她从前不敢问、羞于问、也怕问。
怕自己一时私心,耽误了他、亏欠了他。
晚风轻轻拂过二人肩头,红灯簌簌轻晃。
拉旺多尔济静静凝望着她,看着她眼底难得的忐忑、真诚与柔软。
片刻无言,却比千言万语更重。
随即,他眼底漾开极深、极沉、极真的温柔笑意。
他轻轻开口,嗓音低醇清润,一字一句,郑重笃定,彻底抚平她所有不安:
“璟韵。”
“我从未觉得委屈,从未觉得漫长,更从未觉得是你的负担。”
他望着她澄澈眼眸,字字真心落地:
“这两年,不是你亏欠我的等待,是上天赐我的温柔光阴。”
“若当年即刻大婚,你便要匆匆褪去稚气、辞别家人、远赴草原,仓促担起王妃重任。你会舍不得深宫,舍不得爹娘,心底必定留有遗憾。”
“是你的私心,成全了你圆满的年少收尾,也成全了我最踏实的等候。”
他向前半步,依旧守礼有度,目光却深情滚烫:
“我等的从不是两年婚期,我等的,是完完整整、无忧无虑、不留半分遗憾的你。”
“你愿意多留宫中两年、圆满阖家岁月,我便心甘情愿守你两年、伴你两年。”
“别说两年,便是更久,只要最后是你,我便甘之如饴、无怨无悔。”
岁岁等候,从不是煎熬。
是静待佳人长成,静待她圆满所有温柔,
静待她毫无遗憾、满心欢喜,走向自己。
璟韵怔怔望着他,听着这一番字字入心、句句温柔的回答。
心头所有忐忑、所有不安、所有暗藏已久的小小愧疚,
一瞬间尽数烟消云散。
眼底悄然泛起细碎温热,唇角缓缓扬起释然又清甜的笑。
原来,她所有小心翼翼的私心,
在他这里,从来都是万般值得、万般被包容。
原来,她所有的舍不得,
他全都懂、全都体谅、全都成全。
落日熔金,宫灯欲启,
人间最好的深情,
从不是仓促相守,
而是你愿等我圆满年少,我愿许你余生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