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紫禁,残阳熔金铺满悠长宫道。
晚风温柔缱绻,吹得廊下红穗轻轻摇曳,簌簌细响落满空寂庭院。方才拉旺多尔济一番肺腑之言,字字通透、句句体谅,彻底揉碎了璟韵心底藏了许久的忐忑与愧疚。
原来她一时私心所求的两年光阴,从不是他的负担与煎熬。
原来他所有的等候、所有的包容、所有的耐心,从来都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心头积压已久的细碎郁结尽数消散,余下满满当当的暖意与动容,软软融融填满心扉。
璟韵静静伫立原地,澄澈的眼眸凝着身前挺拔温润的少年,眼底漾着浅浅水光,温柔又真挚。
片刻沉默,她终于不再拘谨羞怯,主动抬步,轻轻往前走近两步。
二人距离瞬间拉近,暮色光影交织在彼此肩头,咫尺相对,呼吸相闻。
褪去所有少女的娇憨俏皮,褪去所有的羞赧耍赖,此刻的她神色格外认真、格外虔诚,杏眼澄澈透亮,定定望着拉旺多尔济的眼眸。
她轻声开口,嗓音软软浅浅,却字字清晰、句句恳切,是发自心底最诚挚的谢意:
“拉旺多尔济,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等我。”
“谢谢你愿意纵容我所有的小性子、小私心。”
“谢谢你全然接纳我的不舍、我的牵绊,接纳不够完美、尚且稚嫩的我。”
一句谢,涵盖岁岁等候的温柔。
一句谢,读懂他所有隐忍、体谅与成全。
她知晓,这两年于旁人不过转瞬光阴,可于他而言,是岁岁安分、满心守候。
他本可早早大婚、安稳立家,却因她的私心,甘愿静待两载,陪她圆满深宫年少,护她无忧无虑岁岁安闲。
从前她习惯性被所有人偏爱、被所有人纵容,习以为常享受着阖家宠溺、他的全心守护。
可此刻她终于认认真真看清——
他的等待从不是理所当然,他的纵容从不是天性使然,皆是情深所致、心甘情愿。
拉旺多尔济望着眼前主动靠近的小姑娘,望着她眼底真切的动容与柔软,心头轰然一暖,尽数被温柔填满。
暮色落在她红绒软袄的肩头,映得那张年画娃娃般娇软的容颜,愈发剔透动人。她不再躲闪、不再羞怯,坦然直面心意,真诚致谢深情。
他眼底宠溺翻涌,敛去所有温柔笑意,神色认真而郑重,稳稳望着她,低声回她:
“无需言谢。”
“能等你,是我此生之幸。”
“能纵容你的天真,是我心甘情愿。”
“能接纳你的所有牵绊与温柔,是我毕生圆满。”
他缓缓垂眸,目光温柔锁住她的眉眼,字字赤诚:
“我爱的从来不止长大后端庄从容的固伦公主,是完完整整的你。”
“爱你的温柔澄澈,爱你的娇憨俏皮,爱你的贪恋亲情,爱你所有的私心与柔软。”
“你不必完美,不必成熟,不必仓促长大,你所有模样,我尽数接纳、尽数偏爱。”
晚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细碎发丝,温柔缱绻缠绕。
璟韵听得心底滚烫,眉眼间漾开清甜释然的笑意。
世人皆盼她盛装加冕、端庄立世、风华绝代。
唯独他,愿意等她慢慢长大,愿意护她岁岁天真,愿意接纳她所有不舍与软肋,包容她一切模样。
她微微仰头,定定看着他,声音温柔而笃定:
“那两年之后,我定不负你。”
“待春暖花开,佳期以至,我便放下深宫牵绊,褪去年少稚气,干干净净、满心欢喜,奔赴你的余生。”
从此,深宫是故乡,北疆是归处。
从此,家人是归途,良人是余生。
拉旺多尔济眼底深情深不见底,轻轻颔首,嗓音低沉温柔,许下来世安稳诺言:
“我等那一日,等我的小姑娘,盛装赴我余生,岁岁不离,年年不负。”
暮色渐浓,宫灯初上,点点暖光漫染红墙宫道。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光影成双,温柔相拥。
两年静待,是温柔成全。
余生相守,是此生笃定。
风月为证,暮色为媒,
她谢他岁岁等候,他许她余生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