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小院暖阳和煦,秋风轻软无尘。
既然应允了璟韵的请求,傅恒便彻底放下心中顾虑,只挑最浅显、最平和的沙场根基底子耐心教习。
往日他教军中将士、教习宗室子弟武学,向来严明规整、分寸严苛,桩不到位便直言指正,招式出错便立刻纠正,从无半分姑息纵容,一派铁血太傅、朝堂重臣的凛然风范。
可今日对着璟韵,他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傅恒半步不离守在她身侧,语速放得极缓,动作拆得极细,每一式都亲自示范、细细拆解。
怕她发力不对拉伤筋骨,便亲手轻轻摆正她的肩背、调整她的腰马站位;
怕她重心不稳踉跄磕碰,便始终虚护双臂在她周身,随时准备扶护。
璟韵学得认真专注,一遍遍跟着拆解练习,踏实稳当、不急不躁。
偶有招式生硬、发力滞涩之处,她也不慌乱气馁,乖乖听着指点反复修正。
阳光下,一师一徒,一教一学。
臣子卸了半生凌厉锋芒,尽数化作温柔耐心;
公主敛了满身娇软稚气,留存满心勤恳笃定。
这般难得温柔的习武光景,恰好被入园探望小妹的和敬公主与驸马,远远看了个真切。
二人本是闲来无事入宫,特意来清芷园陪璟韵闲话散心,未曾想恰逢这一幕习武场景,便默契驻足立于花木回廊之外,静静观望,未曾上前打扰。
看了半晌,和敬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笑意,轻声对着身侧驸马感慨轻叹。
她这位亲舅舅,朝野上下人人皆知性情刚毅、行事果决、治学极严。
无论面对宗室皇子、世家子弟、御前侍卫,素来严苛不苟、法度森严,寻常皇室子弟求他点拨武学,多半是畏惧多于亲近,难得见他半分温色。
和敬语声轻软,满是了然与欣慰:
“真是难得,我从未见过舅舅这般耐心温柔的模样。”
“舅舅平日里教书育人、教习武艺,向来一丝不苟、严苛至极,
便是教其他皇子宗室、皇室子弟,也断然见不到这般细致温柔、步步迁就的样子。”
驸马色布腾深以为然,缓缓点头,目光落在院中二人身上,满心通透:
“确实难得。
傅恒大人半生铁血、风骨凛然,见惯沙场铁血、朝堂凌厉,
偏偏对着璟韵公主,卸尽锋芒、收起严苛,只剩百般迁就、万般呵护。”
旁人学艺,是严师施教、有错必纠;
璟韵学艺,是长辈护惜、耐心浇灌。
和敬望着院中乖乖练功的小妹,心底愈发柔软:
“可见舅舅是真心疼惜咱们小妹。
知晓她从前吃苦太多、无人护持,如今便舍不得她累、舍不得她伤,
连教武学这般严谨之事,都尽数换成温柔耐心。”
院中的傅恒心思全然落在璟韵身上,全心关注她的招式进退、身形稳度,
全然未曾察觉回廊外驻足观望的二人。
他见璟韵反复练习、渐渐熟练,眉眼微松,温声细语依旧柔和:
“不急,慢慢练,累了便歇,无需逞强。”
璟韵额间沾了薄汗,却眼神清亮,笑着应声:“我不累,六叔,我再练两遍。”
她越是勤恳懂事、乖巧耐劳,傅恒便越是心软疼惜,耐心也愈发充足。
回廊外,和敬看着这独一份的偏爱,笑意温柔绵长。
深宫之中,人人各有性情、各有分寸,
唯独对璟韵,
帝后万般纵容、长姐万般疼惜、舅舅万般温柔,
人人皆愿为她收起锋芒、倾尽温柔。
世间最珍贵的偏爱,从不是肆意纵容,
是阅尽凌厉风霜的人,唯独对她温柔以待、格外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