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合宫请安过后,六宫风声肃静,再无人敢妄议长乐公主半句。
可愉妃心中的郁气、难堪与不甘,却在回宫之后,层层堆叠、久久不散。
今日皇后当众一番敲打,字字针对、句句警示,看似训诫六宫,实则单单压了她一人颜面。
数十年深宫资历,半生皇子母凭的体面,当着全宫妃嫔的面被一语折尽,只为一个半路入籍、江湖出身的小燕子。
愉妃坐在寝殿暖榻之上,面色沉冷,心口堵得发闷,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郁结。
贴身宫人侍立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多时,五阿哥永琪与欣荣福晋一同前来请安。
自二人大婚以来,夫妻相敬和睦、处事端稳,日日晨昏定省、恪守礼数,将阿哥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日子安稳顺遂。
欣荣心性端庄通透、知书达理,素来顾全大局、懂得分寸;永琪也早已褪去少年莽撞,沉稳持重、安分守己,一心只想安稳度日、阖家安宁。
二人一踏入殿中,便察觉屋内气氛沉郁凝滞,瞬间便知,愉妃依旧为今日坤宁宫之事耿耿于怀。
欣荣率先上前,温婉屈膝请安,语气温柔恳切,轻声细语劝解:
“额娘,今日之事已然过去,皇后娘娘也是为了六宫安稳、杜绝流言,并非有意针对您。
如今燕儿公主身份正统、玉牒在册,又是皇后娘娘心尖疼爱的嫡女,木已成舟、圣意已定。
您何必再为过往执念置气,白白伤了自身心神、惹来宫中非议?
往后我们安分守己、阖家安稳度日,便是最好的光景。”
欣荣句句明理、字字妥帖,句句都是真心宽慰。
她从未介怀过往种种,也早已坦然接受小燕子如今的身份,真心想劝婆婆放下偏见、放下心结,安稳度日。
永琪亦紧随其后,躬身请安,温声附和:
“额娘,欣荣说得没错。如今时势早已不同,您当真不必再执着过往了。”
可根深蒂固的执念与偏见,哪里是三两句温言劝解,便能轻易化开的?
愉妃抬眸,眼底满是执拗与不甘,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沉沉:
“你们年轻,不懂本宫的心思。
本宫不是争一时长短、不是赌气颜面,本宫是打心底看不上她那一身山野习气、无根出身。
好好一位天家公主,正统嫡女之位,偏偏给了一个江湖野丫头,本宫心里,始终不服、不甘!”
她心底的结,扎根太深、经年难消。
看着母亲依旧冥顽不灵、不肯释怀,永琪眉宇间渐渐染上无奈与疲惫。
这些年,他受够了深宫流言、受够了人心偏见、受够了拉扯纠葛。
大婚之后,他早已放下年少懵懂情愫、斩断从前所有牵绊,只想守着欣荣、守着安稳小家,岁岁平和、日日安然。
可偏偏自己的额娘,始终不肯放下执念,屡屡针对、屡屡生事、屡屡招惹是非。
永琪静静望着愉妃,沉默良久,终是压下心口疲惫,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迫不得已的凝重,缓缓开口:
“额娘,您醒醒吧。”
他语气无奈至极,字字皆是肺腑真言:
“您再这般固执下去、再这般私下诋毁、处处针对,不是护我,是害我。”
一句沉言,瞬间让殿内安静下来。
永琪眼底褪去所有温和,只剩满心疲惫与清醒:
“何苦呢?
我如今早已和欣荣成婚,夫妻和睦、府中安稳,日子明明正在一点点往好的方向走。
我早已彻底放下从前,小燕子于我而言,从今往后,就只是皇亲妹妹,也只能是妹妹。
这件事,我早已和欣荣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对她再无半分年少纠葛、再无半分儿女私情,只剩皇室兄妹礼数。
我现在所求不多,只想安安稳稳、本本分分,和欣荣好好过日子,守好自己的本分、尽好自己的孝心,远离纷争、安稳度日。”
他句句坦荡、字字赤诚,剖白所有心境。
少年时的悸动、懵懂、牵绊、纠结,早已在大婚立家、岁月沉淀中彻底消散。
如今的他,心无波澜、情无牵绊,只想守着现世安稳,不争不抢、不扰不闹。
永琪望着依旧郁结难平的愉妃,轻声恳求,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退让:
“额娘,算儿子求您了。
放下执念,别再闹、别再非议、别再招惹是非了,行吗?
您再这般执拗不休,继续暗中生事、散播流言,一旦触怒皇后、惹圣心不悦,
最后受累、受牵连、被猜忌、被非议的,只会是我,只会是咱们整个五阿哥府。
我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一席真心话,恳切悲凉、通透清醒。
欣荣立在一旁,默然点头,眼底满是温润体谅。
她知晓永琪心境坦荡、初心归安,也知晓婆婆执念太深,终究是徒劳伤己、徒劳累人。
愉妃望着儿子恳切疲惫、满眼只求安稳的模样,心口重重一滞。
她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皇子,如今只求安稳、步步谨慎、处处退让,只因自己一次次放不下的执念,一次次身陷被动、受人牵连。
心底的不甘、执拗、怨气,在儿子这番剖白之下,
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依旧看不上小燕子、依旧无法全然释怀心底偏见,
却不得不承认——
自己的执念,真的快要拖累了儿子安稳顺遂的人生。
殿内寂然无声,晚风穿窗,轻拂帘幔。
心结未解,却被迫收敛锋芒;
怨怼仍在,却不敢再肆意妄为。
暗流依旧藏于心底,
只是从今往后,五阿哥府,再不敢明着招惹坤宁嫡女半分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