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沉静,余韵微凉。
永琪一番肺腑坦言,道尽了他如今所有的所求所盼,也道尽了连日被是非牵绊的疲惫。
愉妃怔怔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曾经恣意张扬、性情刚烈的五阿哥,如今变得步步谨慎、处处退让、只求安稳,心口又闷又涩,五味杂陈。
她依旧拧着心底那道解不开的执念,依旧打从骨子里瞧不上小燕子的出身、习气,半点也做不到真心接纳那个半路归宗的江湖丫头。
看着母亲依旧眉眼郁结、不肯松口的模样,永琪深吸一口气,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与软劝尽数沉淀,语气变得平静却坚定,褪去恳求,只剩底线。
他望着愉妃,字字清晰、坦荡通透,不再强求、不再劝解,只立最后规矩:
“额娘,儿子知晓。”
“我知道您打心底不喜欢她,也这辈子都未必能接纳她、待见她。”
他坦然释怀,不再试图去扭转母亲根深蒂固的偏见。
人之好恶、心之执念,数十年养成,本就不是晚辈几句劝说便能更改。
“我从今往后,不会再劝您接纳她,也不会逼您喜欢她。”
一句退让,松了母子之间所有强求的僵局。
可随即,永琪语气沉定,立住自己最后的底线,也是五阿哥府最后的安生之道:
“我只求您一件事。
您不喜欢、不待见、不亲近,都没关系。
您只当这宫里从来没有这个人,只当她不存在。”
“不再私下诋毁、不再暗中散播流言、不再处处针对、不再揪着过往不放。
不招惹、不非议、不轻辱、不生是非。”
他目光恳切,带着几分疲惫的笃定,终结所有拉扯:
“过往种种,一笔勾销。
您的偏见,我不强求化解;
您的喜恶,我尽数尊重。
只求往后,各自安好、各安其位、各过各的日子。
我们守好自己的府邸、守好自己的本分、守好我和欣荣的安稳日子。”
最后,他轻声收尾,彻底了结这段绵延许久的纠葛,语气带着不容再闹的决绝:
“额娘,这件事,到此结束,行吗?”
一句话,求的不是释怀,是安宁;
求的不是和解,是止戈。
一旁静立的欣荣闻言,心底轻轻一松,眉眼漾开温软笑意。
她最懂永琪。
他不是心软念旧、不是护着旁人、不是薄待母亲,
他是真的累了,累透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前尘纠葛,累透了深宫是非、口舌风波。
他愿意包容母亲的执念,不强求她宽和大度;
但他绝不允许,再因无端偏见,毁掉自己来之不易的安稳余生。
愉妃看着儿子沉静坚定的眼神,看着他眼底毫无转圜的底线,久久沉默无言。
她心里依旧有气、有不甘、有偏见,
可她清清楚楚听懂了——
这是儿子最后的退让,也是最后的底线。
再闹,便是真的伤母子情分、毁他前程、害他府运。
半晌,愉妃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下来,满心执拗被现实狠狠压住。
她沉沉闭了闭眼,终是咬牙,不甘却不得不应下:
“……好。”
“到此结束。”
“本宫不待见她,便不看、不提、不理、不议。
往后,就当此人不存在。
不再惹是非,不再坏你的日子。”
这句话,终究是松了口、收了心、压下了所有暗中作祟的念头。
不是心悦诚服,不是彻底释怀,
是为子妥协,被迫止戈。
永琪闻言,心头重重落下一块大石,眉眼瞬间舒展,漾开浅浅安稳笑意。
他微微躬身,语气温软:“多谢额娘。”
欣荣也适时上前,温柔扶着愉妃的手臂,轻声宽慰:
“额娘能想通,便是阖家最大的福气。往后我们一家安安稳稳、岁月静好,再好不过。”
殿内郁结风气,终于尽数散开。
自此,五阿哥府彻底划清界限。
愉妃藏满心口偏见与暗怨,再不对外张扬、再不散播流言;
永琪彻底斩断前尘、心如止水,安心与欣荣相守度日;
世间所有少年情愫、过往纠缠、口舌是非,
在这一刻,彻底落幕,尘埃落定。
小燕子于他们,
从此无关爱恨、无关纠葛、无关是非,
仅仅只是——
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形同陌路的,皇家嫡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