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碗,站在厨房的灯光下,一口一口把那碗汤喝完了。
汤很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我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进水槽,转身走出厨房。客厅里,边伯贤还坐在沙发上,姿势和刚才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手里的水杯空了。他听到脚步声,抬眼看我。

喝完了?
嗯

我走到沙发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越过了凌晨一点,分针还在不紧不慢地往前爬。我收回目光,低头看他:
你还不走吗?

他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松弛,像是没听见我的话。过了两秒,他抬手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语气随意:

太晚了,明天再走

我大老远跑过来给你送汤,你还赶我走啊?
我愣了一下
我没有多余的客房


“那不是有一间卧室吗?”
他偏了偏头,看向走廊尽头紧闭的那扇
那是我房间


没事
他站起来,衬衫的扣子已经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锁骨

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
我沉默。
他说的没错。刚搬到边家的第一年冬天
那天夜里我渴醒了,披着外套去楼下倒水。边家的厨房在走廊尽头,我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积了一夜的雪,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我喝完水,打了个寒颤,快步往回走,想着赶紧钻进被窝。
走到卧室门口,我拧了一下门把手,没拧动。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动。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门锁,又试了一次,门纹丝不动。冬天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里钻进来,灌进我的睡衣领口,我打了个哆嗦,站在原地,有点懵。
我犹豫着要不要去客厅将就一晚。边家的客厅很大,沙发也大,躺一个人绰绰有余,但那个客厅挑空太高,暖气根本拢不住,冬天夜里冷得像冰窖。我上次在沙发上睡着,半夜被冻醒,鼻子堵了一整天。书房倒是有张躺椅,但那个房间没开暖气,比客厅好不了多少。或者去敲管家房的门,让他帮忙拿客房的钥匙,但现在已经快凌晨三点了,为了一扇打不开的门去吵醒一个老人,我有点开不了口。
我站在走廊里,抱着手臂,正纠结着,身后传来“咔哒”一声。我回头,看见边伯贤的房门开了一条缝,他站在门缝里,头发有些乱,像是被吵醒了。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卧室紧闭的门,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你大晚上在这干嘛?
犹豫了一刻
门锁了,打不开

他沉默了两秒,目光在两者之间游移

那你准备怎么办?就这站着吗?
我去客厅,或者找管家叔叔拿客房钥匙


他靠在门框上,语气淡淡的

都这么晚了 肯定睡了,你还要去打扰吗?果然是个麻烦精。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看了我一会儿,侧了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下巴朝屋里偏了一下


进来吧

我站在走廊里,没动。冷风又灌进来,我缩了缩脖子。他等了两秒,见我没动,又说了一句:

干嘛?外面不冷吗?愣着干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踩着的拖鞋,想了想,还是迈步走了进去。他的房间比我的暖和很多,暖气开得足,一进门就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关上门,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背对着我,留出一半的位置。
我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他说


你睡那边,我睡这边,互不打扰,你最好不要有不好的睡觉习惯,不然我就把你丢出去。
我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反而不再犹豫,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床很大,我们之间隔了很远的距离,我缩在床沿,背对着他,感觉到他的呼吸在身后均匀地起伏。我盯着窗帘上透进来的月光,过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已经不在房间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门修好了,滚自己房间去睡
我端着那杯水,站在他房间里,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虽然他嘴巴很毒。
他像是察觉到了我的走神,偏头看了我一眼

想什么呢?
没什么

有些事,我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但原来,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穿着那件灰色T恤,头发半干,自然地躺在我床上,姿态悠闲得仿佛这是他住了多年的房间。他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


你还不赶紧休息吗?明天不是还有工作。
我看着他这副反客为主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我走过去,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倒是清楚我每天在做什么。


那是自然,谁让你是我的妹妹呢。
我沉默了两秒,开口:
那你觉得,哥哥妹妹是应该躺在一张床上的关系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他枕着手臂,看着我,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笑了一下,语气轻松:

怎么了,现在要和哥哥避嫌了吗?

是不是晚了,当时你来找我的样子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啊,宁宁
我身体僵住,是啊,是我主动招惹他,现在还这般...
是,是我,可是你是为什么?


一个这样的孩子,跑到我面前,告诉我,哥哥我喜欢上你了,那般楚楚可怜的模样,我实在拒绝不了啊。
他把手附在我的脸上,一寸寸摩挲,目光对视间

宁宁,是你先招惹我,我已经很能忍耐了。
我当时还小,是我不懂事。

我现在长大了


所以呢?
书荒可冲,很有看下去的欲望
他就那样看着我的眼睛,我只能躲闪,我喜欢他,是啊,青春期第一个喜欢上的人竟然是我异父异母的哥哥,不可思议。
他掰过我躲闪的脸,捏着我的下巴

宁宁,你永远都躲不开我。就乖乖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不等我说话,一个翻身把我禁锢在他怀里

睡吧,晚安我的宁宁
他没再说话。那一夜,我们之间隔单薄的睡衣距离,和很多年前一样,不远不近,好像刚好够得着,好像又刚好不会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