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礼后台的走廊,灯光惨白,空气里混着发胶和香槟的气味。

我刚补完妆,小满跟在我身后,手机震个不停,全是公关团队发来的消息。我没看,也没问,只低头整理裙摆。

这条裙子是品牌方借的高定,腰线收得极紧,勒得我有些喘不上气。但我面上没显出半分不适,脊背挺直,下颌微抬,像一把出鞘的刀。
走廊尽头拐过来一群人,为首的是当红小花赵思琪,穿着同色系的高定礼服,身后跟着经纪人、助理、造型师,浩浩荡荡。我们迎面撞上,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半秒,随即弯起眼睛,笑得甜腻:“攸宁姐,恭喜入围呀。” 我也笑:

谢谢,同喜,今天你也没白来啊。

语气平淡,没什么温度。赵思琪的经纪人瞥了我一眼,没说话,一群人擦肩而过。走出几步,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低的嗤笑,不知道是谁的,我没回头。

小满小声嘀咕:“那裙子之前被她先看上了,被品牌方给了我们,她肯定记恨着呢。”
随她去,记恨就记恨,我又不靠她吃饭🙄

颁奖礼八点开始。我的座位在第三排,不前不后,镜头扫过时我正好在喝水,姿态随意,像来走个过场。旁边坐着某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我礼貌地点头致意,前辈笑了笑,没多聊。

台上主持人念着提名词,大屏幕上滚动着入围片段。我看到自己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上——是《沉夜》里的一场哭戏,没有台词,只有眼神。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结果不出意料,最佳女主角颁给了另一位前辈。我跟着鼓掌,表情没什么波澜,小满在台下冲我比了个“没关系”的手势,我微微摇头。
颁奖礼结束后是群访环节。记者们乌泱泱围上来,话筒怼到我面前,问题却一个比一个尖锐:
“攸宁,网传你在《沉夜》剧组耍大牌,多次迟到早退,是真的吗?”
“有知情人爆料你靠关系抢走了赵思琪的代言,你怎么回应?”
“听说你和经纪公司合约快到期了,是否考虑解约?”
我站在原地,闪光灯晃得我眼睛发酸。我抬手挡了一下镜头,声音平静:
“耍大牌?我拍戏三个月,每天最早到片场,最晚收工。抢代言?品牌方自己选的我,你们可以去问他们。

我顿了顿,补了一句:
“至于解约,等真解了再通知你们。”

记者们还想追问,经纪人终于挤过来,一把揽住我的肩,笑着打圆场:“今天攸宁有点累了,改天再聊,改天再聊。”
我被半拖半拽地塞进保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我终于卸下所有表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小满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姐,那个‘耍大牌’的热搜……挂了快一天了,公司那边说……”
冷处理

我知道,不还是老一套嘛

我没再说话。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备注名为“边伯贤”的对话框。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没有点开,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

车拐上高架,夜色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晚上,我和妈妈站在边家别墅的门口,客厅的灯亮着,里面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我们站在门外,站了很久,才抬手按了门铃。

门开了。开门的是边伯贤。他比我高很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冷淡,像在看一件被硬塞进家里的行李。

“进来吧,别站在门口挡风。”
那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语气不好,但那天晚上,他给我留了一碗汤。
我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我吸了吸鼻子,对小满说:
“明天帮我约一下《浮光》的制片人,那部戏,我接了。”

小满愣了一下:“姐,你不是说不想接戏吗?不是要休息吗?”
“我改主意了。”

我又闭上眼睛
“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打发时间咯。”

保姆车驶入夜色深处。我的手机又亮了一下,还是那个对话框。我依然没有点开。
但我知道,那条消息的内容是:“到家了说一声。”
我没回。但我知道,别墅的灯,今晚会为我亮着。
保姆车停在公寓楼下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谢过司机,拎着裙摆下车。小满在后面喊:“姐,真不用我送你上去?”
“不用,你早点回去休息。”

我头也没回地摆摆手
“明天还有通告,别迟到。”

电梯上行的十几秒里,我靠在轿厢壁上,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镜子里映出我的脸,妆已经有些花了,眼尾的亮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我伸手抹了一下,没抹干净,索性不管了。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我推门进去,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弯腰去摸墙上的灯开关。

你回来了
一个声音从客厅深处传来。我手一僵,整个人定在原地。
客厅的落地窗没拉窗帘,月光从外面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边伯贤坐在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水,姿态闲适得仿佛这是他自己家。
嗯,你怎么在这?

我缓了两秒,直起身,把钥匙丢在玄关柜上
你怎么进来的?”

他看着我 语气平淡

密码没改

“这是我的房子。””

我走过去,站在沙发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擅闯民宅,我可以报警

他不气反笑

好啊,你报吧


正好警察来了,看看哥哥晚上坐在妹妹家里的客厅里怎么犯法了
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靠在沙发上

还是说
他坐直身子,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当红女星和边氏集团总裁深夜约会,而且密码还是我生日
我被他噎了一下,没接话。月光下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我能看清他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那目光让我有些不自在,我移开视线,从他怀里站起来,拉开距离,走到冰箱前,拉开,拿出一瓶冰水。

“颁奖礼怎么样?”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没拿奖

热搜倒是拿了一堆,你没看吗 我今天被挂一天了


我看到了
那你还问

他没接话。我靠在冰箱门上,仰头又灌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住了胸口那团闷着的火。沉默在客厅里蔓延,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响。
过了很久,他说:

需要我帮忙吗?
他站起身走上我 手臂撑着大理石台面,把我禁锢在中间
我动作一顿,握着瓶子的手指收紧了些
不用,都是小事,行惯了,不用麻烦

边伯贤,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能处理


我知道你能处理,但是妹妹,小时候你总是在我身后哥哥哥哥的喊,让哥哥帮你做事情的啊。
我没说话。我们之间隔着一米不到的距离,空气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调,混着一点烟味。他抽烟了,在他不常抽。我垂下眼,看见他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汤在锅里,你妈给你熬的 我给你送过来
我愣了一下 看到那个小盒子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饿”,但肚子在这时候不争气地响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我看见他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

去喝吧,林姨的一番心意,不喝我就告诉你妈
你幼不幼稚,还玩告状这一套

老师文笔超棒,读着太上头啦!

别管,有用就行

我站在原地,没动。他也没催,就那么站着,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我低下头,绕过他,往厨房走去。
经过他身边时,我听见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宁宁长大了一点都不可爱了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厨房的灶台上,果然放着一个砂锅。盖子盖着,我掀开,热气扑面而来,排骨和玉米的香气一下子涌满整个厨房。汤还是温的,他算好了时间。
我站在灶台前,握着锅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我吸了吸鼻子,把锅盖放下,拿起勺子,舀了一碗汤,低头喝了一口。
很烫。但很暖。
我端着碗,站在厨房的灯光下,一口一口,把那碗汤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