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活人的体温

鲜血顺着剪刀的刃口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妖冶的红梅。

林寻的手腕被那只惨白的手死死扣住，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借着身体前倾的势头，将剪刀更深地旋入新娘的手掌，直至抵住那森白的腕骨。

“痛吗？”

林寻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他微微侧头，那双漆黑的眸子近距离审视着新娘那双全白的眼球。

按照常理，尸体没有痛觉，鬼魂不知痛楚。但这双全白的眼睛里，此刻却清晰地倒映出了林寻那张画着浓妆的脸，瞳孔深处——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瞳孔的话——竟然闪过一丝名为“畏惧”的情绪。

“既然痛，就松手。”

林寻低语，手中的剪刀猛地向外一挑。

“嘶——！”

一声凄厉的吸气声从新娘裂开的喉咙里挤了出来。那原本抓着力道惊人的手瞬间松开，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系统提示：玩家对关键NPC造成重创。】

【判定中……判定通过。】

【备注：入殓师拥有处理“不听话尸体”的权限，暴力手段属于职业特性范畴。】

那行猩红的字迹在空中停留了两秒，随后消散。

林寻看着那行字，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果然，这个所谓的“无限流”并非死板的程序，它更像是一个讲究逻辑的舞台剧。只要行为符合“人设”逻辑，哪怕手段残忍，系统也会予以默许。

他扔下剪刀，伸手探向新娘的颈动脉。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冰冷如尸，但在那层死寂的寒意之下，林寻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搏动。

咚、咚、咚。

很慢，很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生机。

“你是活人。”林寻下了结论。

新娘那双全白的眼睛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似乎想说话，却因为嘴角的撕裂伤而无法成言。

“别急，想活命就配合我。”林寻从旁边的妆台上扯过一块白布，动作利落地按在她的手掌伤口上，虽然止血效果有限，但足以表明态度，“现在，告诉我，那个老头口中的‘老爷’，到底是什么东西？”

新娘的呼吸急促起来，她艰难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颤抖着指向了化妆镜。

林寻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只有他和躺着的“新娘”，以及满屋子摇曳的烛光。

“镜子？”林寻皱眉。

新娘拼命摇头，手指弯曲，在满是灰尘的镜面上艰难地画了一个圈，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林寻盯着那个动作看了三秒，脑海中迅速构建出逻辑链。

“老爷不是人，或者说，不仅仅是人。”林寻重新看向新娘，目光锐利，“这场所谓的‘喜丧’，吃的不是供品，而是人。而你，就是那道主菜。”

新娘的眼角流下两行血泪，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铜锣敲打的刺耳声响。

“吉时已到——！起——轿——！”

那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不再是从门外传来，而是仿佛贴着林寻的耳膜，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湿滑感。

【紧急任务发布：送嫁。】

【剧情要求：新娘必须完好无损地送入花轿。】

【失败惩罚：代替新娘上轿。】

林寻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刚才老头离开不过才过了五分钟。这所谓的“吉时”，根本就是催命符。

他转头看向新娘，发现她眼中的恐惧已经浓烈到了实质，身体开始剧烈痉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她体内破土而出。

“想活吗？”林寻突然问道。

新娘死死盯着他。

“想活就闭上眼，装死。”林寻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油彩盒，手指蘸满猩红的颜料，“既然剧本要我送你上轿，那我就送你去。不过，是不是真的‘新娘’，可由不得那老头说了算。”

他迅速在新娘的脸上涂抹起来。

原本精致却诡异的戏曲妆容被林寻几笔抹花，他在她的眉心画上了一道黑色的竖线，又在她的脸颊两侧涂上了两道如同泪痕般的黑纹。

眨眼间，那个凄美的“新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仿佛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入殓师的职责，不仅仅是修补，”林寻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有时候，也是为了掩盖真相。”

他一把扯下新娘头上的凤冠，随手扔进角落的炭盆里，然后将自己的那件宽大的入殓师外袍脱下，直接罩在了新娘身上，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

“听着，从现在开始，你是哑巴，我是你的‘家属’。这轿子，我不送你上，我背你上。”

林寻一把将裹成粽子一样的新娘背起，那重量轻得离谱，像是一具真正的干尸。

他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大门。

门外，不是林寻预想中的庭院，而是一条长长的、挂满白灯笼的走廊。走廊两侧站满了身穿黑衣、头戴高帽的纸人，它们手里捧着唢呐和锣鼓，正对着林寻的方向，僵硬地扭过头来。

而在那走廊的尽头，那个穿长衫的老头正背对着他，手里提着一盏白灯笼，身体以一种人类无法做到的角度，脊椎向后弯折了一百八十度，那张惨白的脸正从胯下倒着看向林寻。

“入殓师……你把新娘藏哪儿去了？”老头的声音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

林寻背着新娘，一步步踏出门槛，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镇定。

“藏？老人家，你看清楚了。”

他拍了拍背上那一坨被黑袍裹住的东西，声音洪亮地对着满走廊的纸人喊道：

“新娘子害羞，不想见生人。既然吉时已到，那就由我这个入殓师，替她走这一遭‘黄泉路’！”

话音落下，林寻明显感觉到背上的“新娘”颤抖了一下。

而眼前的系统面板上，那行原本鲜红的【警告】字样闪烁了几下，竟然变成了诡异的灰色：

【剧情逻辑自洽中……】

【入殓师背尸送嫁，符合民间“凶煞冲喜”之习俗。】

【判定通过。】

林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只要故事编得圆，连“神”也能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