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的重量变了。
起初只是微温,像是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玉石,但短短几息之间,那股温度便急剧攀升,变得滚烫如烙铁。隔着厚重的入殓师外袍,林寻甚至能闻到一股布料焦糊的味道。
“啧,副作用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林寻脚下步子未停,依然保持着那种沉稳而诡异的节奏,一步步走在挂满白灯笼的长廊上。两侧的纸人随着他的步伐,脑袋机械地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无数双画上去的僵硬眼睛死死盯着他背上的那一团黑影。
那个倒挂着的老头依然站在原地,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脑袋一点点转回正常角度,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狐疑:“入殓师,新娘子身上怎么有股……生人的热气?”
“那是‘回光返照’。”林寻面不改色地胡扯,手指却在背后悄悄扣住了新娘的脉门。
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皮肤,而是一种类似半融化蜡油般的触感。她在异化。
那个名为《喜丧》的剧本正在强制修正这个本该死去的NPC,既然林寻强行保住了她的命,世界意志便要将她转化为另一种符合逻辑的存在——厉鬼,或者怪物。
一旦她彻底异化,林寻这个“入殓师”就会成为她苏醒后的第一个食物。
“吉时不等人,轿子在哪?”林寻没有理会老头的质疑,目光越过纸人阵列,看向长廊尽头。
那里停着一顶大红花轿,轿帘低垂,四周没有轿夫,只有四根悬空的轿杆,仿佛被无形的鬼魂抬着。
“轿子在那……”老头直起身子,声音变得尖利,“但入殓师,你背着新娘,怎么上轿啊?”
这是一个陷阱。
按照常理,入殓师不能上轿,新娘不能自己走。如果林寻把新娘放下,她现在的状态根本站不住,甚至会当场暴起伤人;如果林寻想背着上轿,就违反了“新娘独坐花轿”的习俗。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背上的灼热感已经渗透到了林寻的后背,他感觉到那团黑影正在蠕动,一只滚烫的手悄无声息地从黑袍下伸出,指甲暴涨,狠狠扣进了林寻的肩膀肉里。
痛觉神经在尖叫,但林寻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停下脚步,距离花轿只有三步之遥。
“谁说我要上轿了?”
林寻突然笑了。他猛地转身,不是走向花轿,而是面向了那个老头,以及老头身后那片漆黑的虚空。
“这新娘子怨气太重,还没出门就要诈尸。既然轿子没人抬,那就只能行‘鬼抬轿’的规矩了。”
林寻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我乃阴司行走,今日借各位‘朋友’一用。我背新娘入轿,诸位朋友抬轿送亲。作为交换,这新娘身上的一口‘生气’,我替她出了!”
话音未落,林寻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多了一把刚才顺走的剪刀。他没有刺向新娘,而是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鲜红的血喷涌而出,但他没有让血落地,而是反手一掌拍在了背上那团滚烫的黑影上。
“以血封煞,急急如律令!”
这当然不是什么真正的咒语,但这是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也是一种“交易”的契约。
背上的新娘似乎感受到了那股鲜血的腥甜,原本狂暴的异化过程竟然奇迹般地停滞了一瞬。那只扣进林寻肩膀的利爪缓缓松开,转而贪婪地贴上了他流血的掌心。
【系统提示:玩家林寻触发隐藏交互——“血祭”。】
【你正在与“异化新娘”进行交易。】
【交易内容:你的鲜血换取她的理智。】
【交易状态:进行中……】
随着血液的流失,新娘身上的高温迅速退去,那种即将爆裂的恐怖气息被强行压制回了体内。
而周围的那些纸人,在闻到血腥味的瞬间,原本僵硬的关节突然变得灵活起来。它们丢下手中的唢呐和锣鼓,四只纸手迅速抓住了花轿的轿杆。
“起——轿——!”
那个倒着的老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仿佛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又仿佛是被某种规则强制接管了身体。
林寻感觉背上一轻。
四个纸人动作僵硬却迅速地冲了过来,并没有攻击他,而是围住了花轿。林寻顺势向前一扑,连人带背上的新娘一起滚进了花轿内部,随后一脚将轿帘踢下。
“走!”
他在轿内低喝一声。
花轿猛地一震,竟真的凭空浮起,晃晃悠悠地朝着长廊深处的黑暗走去。
轿内空间狭小,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木头味。林寻靠在轿壁上,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那个“新娘”。
此刻的她,脸上的油彩已经花了,露出下面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那双全白的眼睛恢复了清明,正死死盯着林寻还在滴血的手掌。
“你疯了。”
一个沙哑、破碎,却清晰可闻的女声在狭窄的轿厢内响起。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
林寻撕下衣摆,慢条斯理地包扎着手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疯?在这个鬼地方,清醒的人死得最快。倒是你,刚才差点就把我吃了,怎么,现在吃饱了?”
新娘——或者说这个女人,沉默了片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恢复了正常、却依旧冰冷的手,轻声道:“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变成‘鬼母’了。那是老爷最喜欢的祭品。”
“鬼母?”林寻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看来这‘喜丧’,是为了生孩子?”
女人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寻:“你不怕我?我现在依然是个怪物。”
“只要交易还在,你就不是怪物,是我的合作伙伴。”林寻身体前倾,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直视着她,“现在,告诉我,这顶轿子到底要抬我们去哪?还有,那个‘老爷’,究竟想从你肚子里得到什么?”
女人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花轿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外面的唢呐声变了调,从原本喜庆的《百鸟朝凤》变成了一首凄惨哀怨的《哭七关》。
轿帘外,那个老头的声音幽幽地飘了进来,带着一丝戏谑:
“入殓师,这黄泉路不好走,前面就是‘鬼门关’了。您刚才用了‘血祭’,这过路费……您打算怎么付啊?”
林寻脸色一沉。
刚才只顾着压制新娘,却忘了这帮东西是要“吃人”的。他给出的那口血,只能算是定金。
现在,正主来讨债了。
林寻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
“你干什么?”女人惊愕。
“配合我演场戏。”林寻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既然他们想要‘生气’,那我们就给他们一场最盛大的‘洞房’。”
不等女人反应,林寻猛地掀开轿帘的一角。
外面,不再是长廊,而是一片迷雾笼罩的荒坟地。无数只苍白的手从地下伸出,抓住了花轿的底部,试图将轿子拖入地下。
而那个老头,正站在一座巨大的墓碑上,手里提着一盏人皮灯笼,阴恻恻地笑着。
林寻单手揽住女人的腰,将她半抱在怀里,另一只手高举那把染血的剪刀,对着漫天鬼影大喝一声:
“吉时已到,阴阳合德!谁敢拦路,便是坏了老爷的喜事!”
他赌的是这个副本的核心逻辑——“喜丧”。
只要这出戏还在唱,只要“喜事”的幌子还在,这些鬼物就不敢真的掀了轿子。
果然,那些抓挠轿底的手在听到“坏了老爷喜事”这句话时,动作齐齐一滞。
那个老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死死盯着林寻,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但最终,他还是咬牙切齿地挥了挥手。
“过……关!”
花轿猛地一沉,随后如离弦之箭般冲破了迷雾。
轿帘落下,林寻松开了怀里的女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女人看着林寻,眼中的戒备终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寻靠在轿壁上,闭目养神,淡淡道:“一个入戏太深的戏子罢了。”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通过第一幕《黄泉借道》。】
【评价:S级(完美利用了规则漏洞与NPC心理)。】
【获得临时道具:老爷的请柬(残缺)。】
林寻睁开眼,手中多了一张湿漉漉的红色请柬。上面只有一行字:
【恭请 入殓师 莅临 洞房 观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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