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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叶罗丽水渊燃心

第一卷·第四章:水声

王默是在星期四的课间操时间发现他的。

那天阳光很好,操场上排着整齐的队伍,广播里响着“七彩阳光”的旋律。她正在努力跟上节拍—她一向四肢不协调,扩胸运动做成投降姿势,踢腿运动差点把自己绊倒—眼角余光忽然扫到教学楼三楼的走廊上,有一道浅蓝色的影子,正靠在栏杆边,低头看着操场。

她的动作卡了一拍。

那个身影穿着精英小学的深蓝色校服,但穿法不太一样——外套的拉链没有拉到顶,领口松松地敞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白色的衬衫领。头发是深蓝色的,被风吹起来一点点,露出底下精致的眉眼。

水清漓。

王默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肋骨,差点从嘴里跳出来。她下意识地想喊他的名字,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含糊的“呃——”。旁边陈思思看了她一眼:“默默,你动作错了,人家伸手你拍腿。”

“我、我没注意!”王默赶紧收回目光,假装在认真做操。可她的余光一直在往上飘,飘向三楼的走廊栏杆。

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了?他什么时候来的?他看的是整个操场,还是……

她低下头,不敢继续想下去。

课间操结束,各班整队回教室。王默故意走得慢了一些,等思思先上去之后,她转身就往教学楼侧面的楼梯跑。她不知道水清漓在哪层楼、哪个班,但她想找到他。

她跑上二楼,没有。跑上三楼,还是没有。四楼是六年级的教室,她不太敢上去,正站在楼梯口犹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找我?”

王默猛地转身。

水清漓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淡,像在看一个并不特别熟悉的同学。

“你……”王默喘着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你什么时候转来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昨天。”水清漓说,“六年级三班。”

王默张了张嘴。

六年级。他选了六年级。不是二年级,不是她班上,是隔了四个年级的、几乎不会跟她产生任何交集的六年级。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像吞了一团棉花。

“你……你为什么不……”

“不什么?”

“不转到我班上?”她小声问。

水清漓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看着手里那本书的封面——是一本六年级的语文课本。他的视线落在那些方块字上,好像在认真辨认那些字的形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你是二年级,”他说,语气淡淡的,“我是六年级。即便在人类世界,不同年级之间……也不会有太多交集。”

王默听懂了。

他在拉开距离。

他来了,以人类的形态站在她身边了,但他选了最远的那个距离——走廊上远远地看着她,隔着四个年级的楼层,在可能偶尔遇见的范围之外。

她的胸口闷了一瞬,像被人轻轻攥了一把。但她没有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为什么来?”

水清漓的视线从课本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楼梯间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像藏着整片湖的夜色。

“……想看看,”他说,“你在人类世界怎么生活。”

“你昨天就看了一天了。”

“……”

“你今天还来,”王默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他只剩下两步远,“你还站在走廊上看我。水清漓,你说不合适,可你还是来了。”

水清漓的目光微微偏开了一寸。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课本合上,夹在臂弯里,然后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脚步声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王默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刚才他站过的地方,地砖上有一小块浅浅的水痕,像露水,又像汗。

她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那摊水痕。

凉凉的。带着一点极淡极淡的、雨后湖水的味道。

“罗丽,”她在心里说,“他来了。他选了六年级,他来学校了。”

罗丽的声音从心底浮上来:“主人……水王子他,大概是在犹豫。”

“我知道。”王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他犹豫,但他还是来了。那我就不怕了。”

她转身,往二楼的方向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那片水痕。地砖上的水已经快干了,只留下一圈浅浅的、像泪痕一样的印记。

她对着那圈印记笑了一下。

“下次见。”她说。

然后她跑回了二年一班的教室,在铃声响起前的最后一秒坐到了座位上。陈思思侧头看她:“默默你刚才去哪儿了?脸怎么这么红?”

“跑步呢!”王默拿起课本挡住脸,“天气好热哈哈……”

但她眼底亮晶晶的光,陈思思看见了。那里面没有失落,没有难过,只有一种小动物一样的、被激发了本能的兴奋。

像找到了一直在找的东西。

---

接下来的一整天,王默都在“碰巧”遇到水清漓。

第一次是午休去食堂的路上,她看见他一个人从六年级的楼梯走下来,手里什么也没拿,像只是出来散步。她端着餐盘远远地朝他挥了一下手。水清漓的脚步顿了一瞬,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转了个弯,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冷暴力,”王默小声嘀咕,“没关系,我看过你的糖。”

第二次是下午第一节课前,她去接水的时候看见水清漓也在饮水机旁边。她端着杯子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接完水转身走了。他的步速很稳,不快不慢,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衣角轻轻擦过她的手臂。

那一瞬间,王默手里的水杯水面晃了一下。她低头看,杯子里本来还剩一半的水,不知什么时候满了——满满一杯,温度正好,不凉不烫。

她抬头看向他的背影。他已经走到走廊尽头了,没有回头。

王默把杯子捧在手里,贴在脸颊上,偷偷地笑了一下。

第三次是体育课。二年级和六年级的体育课是同一个时间段,操场东边是低年级区,西边是高年级区。王默在跑圈的时候经过中线——那里是二年级和六年级的分界线——她隔着半个操场看见了水清漓。他正站在高年级的队伍里,在做热身运动,动作标准得不像一个“刚转来的小学生”。

她朝他龇了一下牙。

他依旧面无表情。

但他做伸展运动的时候,王默分明看见他的眼睛朝她这边偏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王默看见了。

她跑圈的时候,忽然觉得脚步轻快了许多。

---

放学的时候,王默决定制造一次“偶遇”。

她背好书包,在教学楼一楼的门厅里等着。她不知道水清漓什么时候下来,但她可以等。门厅里有不少来来往往的同学,有人认出她是二年级的,好奇地看了她几眼,她也浑不在意。

等了大约十分钟,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水清漓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本书,校服外套已经穿好了,拉链拉到最上面。他看见王默站在门厅里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一拍。

但他没有停。他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从她面前经过,步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王默跟上去,和他并排走着,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你住在哪儿呀?学校附近吗?”

“……”

“六年级的课难不难?你字都认全了吗?”

“……”

“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学校的饭还习惯吗?”

“……”

走出校门的时候,水清漓终于停下了脚步。他侧过身,看着王默,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无奈,有一点忍耐,还有一点——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什么东西在融化的光。

“王默,”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六年级。”

“知道。”王默点头,“你不想要离我太近。”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没有选六年级。我选了二年级,”王默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不管你在几年级,我都会来找你。”

水清漓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课本,又看了看她——这个人类女孩站在暮色里,校服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马尾辫有点歪了,袖口上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的灰。

可她看着他,眼睛亮得像一颗烧着的小星星。

“……你袖口脏了。”他说。

王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果然有一块灰,大概是今天体育课跑圈的时候蹭到的。她还没来得及拍,面前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水清漓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凝着一滴水珠。

那滴水珠落在她的袖口上,灰被水珠卷走了,落在地上。袖口的布料被水洇湿了一小块,但干干净净的。

“谢谢。”王默说。

水清漓收回手,把指尖上残留的水珠甩掉,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你可以……来找我。”他说,声音很低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但别太频繁。被人看见了,不好。”

王默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多久一次算‘不太频繁’?”

水清漓沉默了一下:“……一天一次。”

王默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手捂住嘴。水清漓耳尖微微红了一点,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路边的一棵银杏树。

“那明天见。”王默说,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笑意。

“……嗯。”

“明天我给你带一颗新的糖。我今天算了一下,我攒了六种颜色了,就差最后一种了——”

水清漓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目光里有一点无奈的、几乎称得上柔和的东西。

“……最后一种是什么颜色?”

“等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告诉你。”王默冲他眨了眨眼睛,然后背着书包跑开了,马尾辫在身后一跳一跳的。

水清漓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

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有一片落在了他的肩头,他也没有拂去。他只是看着那个越跑越远的、暖融融的背影,直到她拐过路口,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然后他抬起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那里有一个很小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像冰面上第一条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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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水清漓回净水湖的时候,在湖边看见了王默放在青石上的糖。

紫色的,葡萄味。旁边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今天你在饮水机边给我的杯子里加了水,我看见了。明天给你带青苹果味。”

他把那张纸条和糖一起收进了衣襟里。

六颗了。

他坐在水玲珑宫的露台上,把六颗糖排成一排。橘色、粉色、黄色、蓝色、紫色、绿色——还差一颗,就凑齐彩虹的颜色了。

他对着那排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六颗糖拢进掌心,握紧,贴近心口。

彩虹只差最后一笔了。而那个缺了的颜色,大概和她眼睛里的光一样,是暖的。

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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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人类世界的另一边,王默趴在床上,面前摊着一本彩色的糖纸集。

她在数自己还剩多少零花钱。妈妈今天给了十块,明天买完那颗青苹果糖之后,还够她买两顿早餐的牛奶。

她掰着手指算了一会儿,然后把被子蒙过头顶,在被窝里小声地尖叫了一下。

“罗丽,”她闷闷地说,“他今天说我可以去找他。”

“嗯,主人听见了。”

“他还说一天一次。”

“嗯,主人也听见了。”

“罗丽,”王默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罗丽飞到她的枕头边,用小小的手拍了拍她的额头。

“不是做梦,主人。水王子他……他确实是来了。”

王默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起来。枕头被她笑湿了一小片,可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一件事——

明天,她又能见到他了。

而她的口袋里,永远会有下一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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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第一卷·第五章:第七颗

王默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完全亮透,窗外的鸟刚叫了第一声,她就睁开了眼睛。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灰蒙蒙的光,她把被子一掀,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蹿上来,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没开灯,摸黑从书桌抽屉里掏出那个小铁盒。铁盒打开,里面整齐地码着六张糖纸——橘子、草莓、菠萝、蓝莓、葡萄、青苹果。每一张都展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像六片彩色的花瓣。

她拿起空的第七格,用手指摩挲了一下。

“今天,”她轻声说,“就是你了。”

她换好校服,跑到学校旁边的小卖部。大叔刚开门,正在往货架上摆东西,看见她就笑了:“小姑娘,又来了?这次要什么味的?”

王默踮起脚尖,目光扫过那一排五颜六色的糖果。橙色、粉色、黄色、蓝色、紫色、绿色——都有了。还差一个。

她的视线停在最角落那一排上。

“大叔,”她指着那个,“这个,给我一颗。”

大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愣了一下:“这个?这不是糖啊,这是薄荷糖,清凉的,不甜。”

“我知道,”王默说,“我就要这个。”

她从口袋里摸出硬币,放在柜台上。大叔摇了摇头,还是给她拿了一颗,透明的糖纸裹着白色的糖体,在晨光里清清冷冷的,像一块小小的冰。

王默把糖捏在手心里,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一下,把糖放进了校服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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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二节课的课间,王默趁陈思思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的机会,偷偷溜上了四楼。

六年级的走廊比二年级的安静得多。可能是因为高年级的同学课间也不怎么闹了,三三两两地站在走廊上聊天,或者靠在窗边看书。王默穿着二年级的校服,背着粉色的小书包,走在六年级的走廊里格外显眼。有好几个人朝她看过来,她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六年级三班的门牌出现在她面前。

她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往里张望。教室里坐着一半的学生,有的在补作业,有的在趴着睡觉。她扫了一圈,没有看见那道蓝色的身影。

“你找谁?”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王默回头。水清漓站在她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本书,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看见是王默的时候,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那个皱眉的动作很轻,但王默看见了。

“我来找你呀。”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怕被旁边的同学听见。

“我说了,一天一次。”

“对呀,”王默眨了眨眼睛,“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今天还没开始呢。”

水清漓张了张嘴,发现她的逻辑让他找不到漏洞。他沉默了一瞬,侧身从她身边走进教室,把一个东西放在靠窗第一排的课桌上,然后又走回来。

“等着。”他说。

他进了教室,拿起桌上的东西,又走出来,把门带上了。走廊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那些好奇的目光被门板挡住了大半。

“这个给你。”

水清漓把手里那本书递给她——是一本数学练习册,六年级的。王默接过来,翻开,里面夹着一片银杏叶,黄澄澄的,像一小块秋天被压进了纸页。

“这是……”

“昨天看见你袖口有灰。”水清漓别开目光,“银杏叶可以当书签。你上次说你写作业的时候总找不到上次看到哪里。”

王默低头看着那片银杏叶。叶脉清晰,边缘完整,被压得平平整整的,没有一丝褶皱。他大概夹了很久。

她把练习册合上抱在胸前,仰头看他。

“你昨天说最后一种颜色是什么来着?”

王默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薄荷糖,举到他面前。透明的糖纸裹着白色的糖体,在走廊的日光灯下泛着清透的光,像一小块凝固的露水。

“这个。”

水清漓看着那颗糖,没有说话。

“它不是甜的,”王默说,声音轻了下来,“它很凉,像水一样。吃了之后整个人都会清清爽爽的,像站在净水湖边上吹风。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她把糖塞进他手里,然后退了半步。

“七种颜色,我凑齐了。明天我送你一个礼物。”

她说完,抱着那本练习册,转身往楼梯口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走廊晦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缺口。

水清漓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白色的糖。

透明的糖纸下,白色的糖体安安静静地躺着,很小,很轻,可他觉得掌心那一片都在发烫。

他把它收进口袋。

七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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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默回到教室的时候,陈思思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座位上翻书。看见王默从外面跑进来,怀里还抱着一本六年级的练习册,思思的眼皮跳了一下。

“默默,你手里的是什么?”

“啊?这个……”王默低头看了看那本练习册,“这个是我在走廊捡的!正打算去还给失主呢!”

“那你脸为什么这么红?”

“跑步跑的!”

思思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追问,但在心里默默给“新来的神秘转学生”和“默默最近的行为异常”这两个观察项目之间,画上了一个连接线。

孔雀说的对。再观察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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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的时候,王默端着餐盘四处张望了一下。她没有去六年级的食堂——那是高年级的区域,二年级的不让进——于是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背对着大门,假装在认真吃饭。

她刚咬了一口鸡腿,面前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人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她抬头。

水清漓端着一个餐盘坐在她对面,表情很淡,像这一切都再寻常不过。但王默知道,高年级食堂和低年级食堂不在同一栋楼,他至少走了五分钟的路,端着盘子穿过了半个校园。

“你……你怎么来了?”王默压低声音,眼睛瞪得圆圆的。

“六年级今天食堂检修,来这边吃。”

“……骗人。高年级公告栏上写的是下周检修。”

水清漓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放下筷子,抬头看她,目光里有一丝非常细微的、几乎称得上是不甘心的东西。

“你看了公告栏?”

“路过的时候瞄了一眼。”王默笑得眼睛弯弯的,“所以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水清漓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那根青菜夹起来,放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全程表情严肃得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

王默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地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王默赶紧坐直,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就是觉得你吃青菜的样子……特别正经。”

水清漓的耳尖又红了。

他没有再说话,但他也没有走。他就坐在王默对面,安安静静地把餐盘里的饭菜吃完了——王默注意到,他夹了两次青菜,虽然表情还是很严肃,但至少没有嫌弃了。

吃完之后,他站起来,端起餐盘。

“明天,”他说,声音很轻,“你那个礼物……是什么?”

王默抬起头,眨了一下眼睛。

“等你见到了就知道了。”她卖了个关子,“明天中午,这个位置,你来我就给你。”

水清漓站在原地,垂着眼看了她两秒。然后他转身走了,端着空餐盘,步伐依旧从容,但比来时快了一点点。

王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笑了起来。

“罗丽,”她在心里说,“他问我礼物是什么。”

“嗯,主人,我听见了。”

“他是不是……也有点期待?”

罗丽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主人,水王子如果不期待,他就不会问了。”

王默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把剩下的鸡腿啃完了。今天的鸡腿特别好吃,她觉得每一口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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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的时候,王默没有立刻去净水湖。

她先把书包里的东西清空,又去学校旁边的文具店买了几样东西——一张硬卡纸,一盒水彩笔,一卷透明胶带。然后她回家,趴在书桌上,关了房间的门,开始认认真真地做一件事。

罗丽飞在她旁边看着,看着主人把那张卡纸裁成小长方形,用水彩笔在上面一笔一划地画着什么。画了擦,擦了画,反反复复,直到那张卡纸被橡皮擦得起了毛边。

“主人,你在做什么?”

“礼物。”王默头也不抬,手里的笔很稳,“他给了我那么多东西……我也得回赠一个。”

她画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橘红变成深蓝,久到妈妈的喊饭声从楼下传来。她把最后一点细节画好,吹了吹纸面,让水彩干透,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夹进了那本六年级数学练习册里。

“好了。”她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成品,“明天给他。”

她合上练习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窗台上,像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水晶手链。水珠安安静静地躺着,蓝莹莹的,像在月光下睡着了。

“晚安。”她对着那颗水珠轻声说。

水珠没有回应。但窗台上的月光,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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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水湖深处,水清漓坐在水玲珑宫最高的露台上。

面前摆着七颗糖。橘色、粉色、黄色、蓝色、紫色、绿色、白色。七种颜色,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在月光下泛着不同颜色的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颗白色的薄荷糖。透明的糖纸在指尖微微发亮,里面裹着清冷的糖体,像一小块冰,又像一滴凝固的月光。

他剥开了糖纸。

白色的糖体露出来,带着一点清凉的气味,不甜,不腻,干干净净的。他把糖放进嘴里——凉意从舌尖蔓延开来,清冽而通透,像站在深秋的净水湖边,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没有甜味,却让他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她把最后这个颜色给了他。在最热的季节,给了他一颗最能让他感到自在的糖。

“明天,”他对着月光轻声说,“会是什么?”

月光没有回答。但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温柔地绕了他的指尖一圈,像在替谁告诉他——

明天,你会知道的。

他把剩下的六颗糖一颗一颗地收起来,放回衣襟里。然后他低头看着那颗薄荷糖的糖纸,白色的,透明的,干干净净的,像她眼睛里的光。

他把糖纸也收了起来。

八张糖纸。一个画着花的小本子。一根削好的铅笔。一块橡皮。一幅画。一片银杏叶。一件外套上残留的气息。

他拥有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多了。

而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想把这些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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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之宫殿里,时希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叩着沙漏的玻璃壁。

“七种颜色……”她自言自语,“人类世界的小把戏,倒是被她玩出了花样。”

她抬头望向虚空深处那团金色光晕。那团光比前两天又凝实了一些,隐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对翅膀,又像一簇正在燃烧的火。

“快了。”她轻声说,“那缕神诞的火苗,快要被她自己的心跳焐醒了。”

沙漏中的水珠继续偏离着原有的轨迹,沿着一条新的河道,缓慢却不可逆转地向前流去。

水与火的初逢,比命运更早。

而命运的河流,正因为那一滴初逢的水珠,开始改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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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第一卷·第六章:回礼

第二天,王默比平时早起了二十分钟。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六年级数学练习册,检查夹在里面的东西——一张裁成巴掌大小的硬卡纸,正面画着一幅画,背面写着一行字。昨天晚上她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画歪、没有写错、没有沾上指纹,才放心合上。

“罗丽,”她把练习册抱在胸前,“你说他会喜欢吗?”

罗丽飞到她肩膀上坐下,认真地看了一眼那张卡纸:“主人,这是你画了好久的,用了七种颜色,每一个细节都画得那么用心。不管他喜不喜欢,他一定会知道这是你特意为他做的。”

王默深吸一口气,把练习册放进书包,拉好拉链。

“走,上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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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王默过得心不在焉。

她的视线不住地瞟向窗外,又瞟向教室门口,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人推门进来。可水清漓当然不会来——他在六年级,隔着两层楼的距离。她一整个上午都在想:他今天中午会来吗?他会不会觉得这个礼物太幼稚了?他要是笑了怎么办?他要是没笑怎么办?

她想到了最后,决定不去想了。

反正,她已经做好了,不管他什么反应,她都要把它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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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铃响的时候,王默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她端着餐盘跑到昨天那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座位上占座,然后把那本练习册放在桌子上,封面朝上。做完这些之后,她开始紧张地剥手指上的倒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食堂大门。

三分钟。五分钟。七分钟。

食堂大门一直没有出现那道深蓝色的身影。王默的手指被她剥得发红了,她也没有停。她心里其实有点慌——万一他今天不来了呢?万一他觉得昨天来食堂是错的呢?万一他忽然又不想见她了呢?

就在她开始觉得今天的鸡腿恐怕要凉透了的时候,食堂大门被推开了。

水清漓端着一个餐盘走进来,步伐不快不慢,校服外套整齐地拉到了最上面。他扫了一眼食堂内部,目光准确地落在靠窗的那个位置上,然后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王默的心跳一下子从慌乱变成了雀跃。她把手里的倒刺丢开,坐直了身体,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激动。

水清漓在她对面坐下。他把餐盘放在桌上,然后视线落在她和餐盘之间那个突兀的物件上——一本六年级数学练习册,封面朝上,被端正地摆在桌角。

“……这个是什么?”他问。

“打开看看。”王默说,声音里有一点点藏不住的紧张。

水清漓看了她一眼,然后放下筷子,拿起那本练习册。他翻开封面——里面的题页都是空白的,他只翻了两页,就看见了夹在中间的那张硬卡纸。

他把它抽了出来。

卡纸是浅米色的,有粗糙的纹理,被裁成了巴掌大小的小长方形。正面画着一幅画——蓝绿色的水面上,浮着一片橙红色的火焰。火焰和水没有互相吞噬,反而交融在一起,水波托着火苗,火焰在水面上燃烧,两种颜色交界的地方,晕开了一圈温暖的淡金色。

画得不算精致,线条有些稚拙,色彩也不够均匀。但每一个细节都画得很仔细——水的波纹、火苗的尖端、交界处的金色过渡,像被反复描绘了很多遍,每一笔都带着画它的人的温度。

水清漓看着那幅画,很久没有动。

王默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没有笑,没有皱眉,没有任何她能解读的信号。他的脸埋在画纸的后面,她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能看见他握着卡纸的指尖,好像比刚才用力了一点。

“……你画的?”他的声音从画纸后面传来。

“嗯。”王默点头,“昨晚画的。用你给我的那片银杏叶当书签的时候,忽然想到的。”

水清漓把卡纸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

“水和火可以在一起。你看,它们没有打架。”

就这么一句话。简单得不像一句正经话。但水清漓看着那行字,觉得胸口那七颗糖一起烫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他把卡纸小心地夹回练习册里,合上封面,把练习册放在自己那侧的桌面上。然后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王默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任何评价,心里有点没底。

“……你觉得怎么样?”

水清漓夹起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开口。

“……收下了。”

王默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就……收下了?”她小声追问,“没有别的话?”

“有。”水清漓抬头看她,蓝色的眼睛里有很淡很淡的光,像冰面下透出来的水色,“你说的没错。”

“哪句话?”

“水火可以在一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王默听得见,“我看见那幅画的时候,想到了。”

王默觉得自己整张脸都在发烫。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地啃鸡腿,可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怎么藏都藏不住。水清漓看见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吃他的饭,嘴角好像比刚才平直了一点点——也可能是王默的错觉。

她不确定他笑没笑。

但她确定的是,他把那本练习册收进书包里了,放在了最靠里的那层,和自己那堆东西放在一起。

他又多了一个收起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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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水清漓站起来准备回六年级。王默也跟着站起来,把餐盘收好,走在他旁边。

“你今天放学还去净水湖吗?”她问。

水清漓沉默了一下:“……你想去?”

“我说了要放糖。”王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粉色的,草莓味,“今天是草莓。虽然七种颜色凑齐了,但我还是想放。”

水清漓看着那颗粉色的糖,又看了看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模样,轻轻点了一下头。

“晚上七点之后。”

“为什么是七点?”

“……”水清漓别开目光,“那时候天黑了,没人看见。”

王默听懂了。天黑之后她再去净水湖,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放学后去了哪里。他在替她考虑这些连她自己都没想过的事情。

“好,”她点头,“那我七点去。”

水清漓没有再说话。他在楼梯口和她分开,往楼上走。王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校服的衣摆被风微微扬起来,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下摆。

他走到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画,很好看。”

然后他拐过弯,消失了。

王默站在原地,愣了三秒钟。然后她捂住自己的脸颊,感觉掌心里的温度烫得可以煎鸡蛋。

“他说好看。”她对罗丽说,声音小得像在说梦话。

“嗯,主人,我听见了。”罗丽笑着说。

“他说很好看。”

“嗯,主人,我也听见了。”

王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撒开腿往教室跑。她跑得比体育课的时候快多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着她——大概就是那句轻飘飘的、从楼梯拐角传来的“画,很好看”,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风帆,把她整个人都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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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王默的精神好得不得了。

数学作业她在课堂上就写完了,语文听写错了一个字也浑不在意——反正她今天心情好,错一个字也比平时少了三个。陈思思看着身边坐着一个明显在冒粉色泡泡的好朋友,终于忍无可忍,在课间把王默拉到了走廊角落里。

“默默,”思思双手抱胸,表情严肃,“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在高兴什么?”

王默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其实很想告诉思思。思思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一起写作业、一起放学、一起在叶罗丽娃娃店选娃娃。可这件事太复杂了——仙境的王子变成了人类转学生,还和她天天见面,她送了他七颗糖和一本书签——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思思会不会相信。

“我……”她犹豫了一下,“思思,如果我说我最近交了一个新朋友,你信吗?”

“我信。”思思说,“但你那个‘新朋友’,是不是四楼六年级三班新转来的那个?”

王默的眼睛瞪大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长眼睛。”思思叹了口气,“默默,你每天课间往四楼跑,午休的时候有人看见你在食堂和一个高年级男生一起吃饭,你放学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往小树林那边跑——我又不瞎。”

王默低下了头。

“他叫水清漓,”她小声说,“他真的……是新朋友。人很好,就是不太爱说话。我送了他几颗糖,他收下了。我今天还送了他一幅画。他说画很好看。”

她说完,抬头看着思思,眼睛里有一点点紧张,一点点期待。她怕思思会说“别跟陌生人走太近”或者“高年级的男生你离远点”。

思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拍了拍王默的肩膀。

“他要是对你不好,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王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思思你不反对?”

“反对什么?你交朋友我又不管。”思思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周末把他约出来,让我见一见。我确认他没问题之后,随你怎么交往。”

王默使劲点头:“好!周末!我约他!”

她差点想抱着思思转圈,思思赶紧把她按住了:“行行行了,上课了,回去坐好。”

王默跑回座位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太阳还灿烂。思思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还是弯了一下。

孔雀在她心底说:“主人不担心默默主人了吗?”

“担心,”思思说,“但默默笑的时候,比平时好看多了。她开心,我就先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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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后,王默回家写完了作业,吃了晚饭,又帮妈妈洗了碗。她做这些的时候一直在看墙上的钟,看着指针一格一格地往七点挪。等时针终于指到那个数字的时候,她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面跑。

“默默,天都黑了你去哪儿?”妈妈在后面喊。

“去同学家拿作业!很快就回来!”

她跑到小树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还没有升起来,树冠遮住了大部分星光,只有几缕稀薄的天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她摸黑找到那棵老树,把手链贴上去,蓝光涌现,湖水将她接住。

她坠入净水湖的时候,湖面是一片深沉的墨蓝色,像巨大的缎面铺展到天边。水玲珑宫的灯亮着——他果然在里面点了一盏灯。王默踩着水面跑到岸边,那盏灯的光映在水面上,像一小片凝固的暖意。

她弯腰把今天那颗草莓糖放在青石上,然后站起来,等了一会儿。

湖面很安静。宫殿的灯亮着,但看不见人影。

王默犹豫了一下,正要喊他的名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水声。她转过头,看见水清漓从水面上走来,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扁扁的贝壳。

贝壳是浅蓝色的,表面有淡淡的珍珠光泽,比她的手掌小一圈。他在她面前站定,把贝壳递到她面前。

“回礼。”

王默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个贝壳,伸手接过来。贝壳很轻,表面光滑得像被水流打磨了很久很久。她翻过来看——贝壳的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像一滴水珠,又像一粒火焰。

“这是……”

“水之印记的另一种形态。”水清漓说,“你之前那个是印记,这个只是……一小部分力量。你贴身带着,如果有危险,它会帮你挡一次。”

王默握紧那个贝壳,感觉到指尖传来温凉的触感。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她知道——圣级仙子的本源之力,哪怕只是一小部分,要剥离出来凝聚成实物,也需要消耗不少力量。

“你……”她抬头看他,“你昨晚做的?”

“嗯。”

“你一晚上没睡?”

“用不着睡。”

王默张了张嘴,想说我值得你花这样的力气吗?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答案——他既然做了,就是觉得她值得。

她把贝壳贴在心口,低下头,声音有一点哑。

“……谢谢你。”

水清漓看着她低垂的头顶,看着她握着贝壳的双手微微发颤。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股过于浓稠的气氛,可他发现自己的喉咙也有些紧。

“……七点了。”他最后说,“该回去了。”

“嗯。”王默吸了吸鼻子,把贝壳小心地放进口袋里,抬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还带着一点没擦干的水光,但亮亮的,暖融融的。

“我明天还来。”

“……一天一次。”

“今天不算!”王默把贝壳拍进口袋,“这个是我的回礼,我收礼物的日子不用放糖!”

水清漓看着她振振有词的模样,嘴角那个很小的弧度又出现了一瞬。这次王默没有看错——他确实弯了一下嘴角,短到几乎抓不住,但确实弯了。

“随你。”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回湖心。王默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把口袋里的贝壳又摸出来看了一眼。浅蓝色的,光滑的,带着他的气息。

她把它贴在脸颊上,凉凉的,但凉意下面有暖。

她把贝壳放回口袋最深处,然后闭上眼,等湖水将她送归人类世界。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升了起来,把净水湖照得银白一片,像梦里见过的风景。

那天晚上,王默把贝壳放在枕头下面,睡得比任何时候都沉。

她梦见了一片水,水面上浮着一簇金色的火焰,火焰不灭不熄,水波托着它,一圈一圈地荡向远方。

远处有一个人站在水面上看着她。

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那簇金色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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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