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雍之死

花翎一怔，有些疑惑地把伞往上一抬，露出了脸。燕凤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没在意。花翎突然靠近，甚至伸手想触碰他的伤，燕凤不知为何不想动了。看看她想干什么……最终，花翎只是轻轻抬手，用万物生治疗了他脸上不知何时有的划伤。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而且她的手上为什么有淡淡的花香。燕凤呆愣地看着这个不到自己胸口的姑娘，第一次有些无措地干站着。

“你虽然拥有不死的能力，但是也会痛吧。”花翎温柔地看着燕凤说。燕凤的大脑仿佛卡机了一般，一片空白。

她在关心我……为什么？

“现在有个坏了楚雍大事的机会，干不干？”

燕凤猛然回神，摇了摇头，嘴角上扬：“当然干。”

……

花翎又去找了章烈，章烈嫉恶如仇，很好说话，在她提出需要帮助时便同意了。花翎离开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在他体内留下了一只花灵蝶和生息彩带。

……

第二日，试炼广场。

“找人假扮，替考？”

“确实，只要混过这一轮，就进入煞气修炼的间歇期，有足够的时间恢复伤势。”

“他们真敢？在元初山神尊眼皮子底下找人替考？”

此刻，晏烬走入场中。料定孟川无法参加试炼的楚雍看到他，唇角露出一抹笑意，随后立刻愣住了。晏烬身后的人正是孟川。孟川自高台上一跃而下，完全没有重伤的模样。“楚少，一日不见，甚是想念啊。”

青玉拍了拍手，打断了台下的暗流汹涌，“听好了，本尊今天心情好。趁人没到齐，你们陪我玩个游戏好了。”

“我们来玩，抢椅子。”

众人在椅子后站定，青玉抚琴，游戏开始。广场上，木椅逐轮减少，悠扬的琴声里，一众天才少年屏息绕椅踱步，目光紧盯座位。几番淘汰后，场上仅剩孟川与楚雍对峙最后一把木椅。两人目光相击，琴声再落，同时伸手夺椅，力道相撞之下，木椅应声震碎，游戏就此中断。

……

夜黑如墨，古城洞天。两只黑妖王盘旋高空，随时准备猎杀椅子上的活靶子。玉横街上，三道身影疾驰。前两人着夜行衣，戴着大胡子与野猪面具。弯刀旋来，撕开二人间隙，直取身后的孟川。“这么喜欢演孟川，那就先替他去死吧！”俞昶、齐仇双双扑至，夹击孟川。

叮！双剑出鞘，格住刀锋。大胡子拽过孟川，折向奔去。街边两道黑影暴起，尚未近身，便被大胡子抡枪扫飞。“哇，这胡子脸，力气可忒大了。”董方沉声道。大胡子向后一摆手，干脆利落，不容置疑。孟川会意，掠身而去。他旋身抡枪，枪尖画弧，独对二人。

上官风同使长枪，目光如隼。枪尖一挑，“嘶啦”一声，面具裂飞，“你又是谁！”夜行衣褪去，露出青色文武袖。燕凤手腕翻转，长枪抡花定式，好整以暇地抬眼。“不死将，燕凤。”

上官风几乎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五个字。“他一个第三天才，能听四百九十九名的？没点眼力见，主子都不会挑！”董方嚷嚷道。上官风面色铁青，枪身已动。燕凤枪杆横撩，截断他起势，一脚正中胸口，人飞出三尺。

“主子？你当自己是奴才啊。”

“秘技：坠鸣雨！”赤色涡轮自枪尖旋开，如烈焰绽莲。锋尖触及上官风衣角。噗的一声，人影碎作花散。燕凤眉心微凝，身后枪风已至。“秘技：坠鸣雨！”竟是同一式。涡轮横来，燕凤背对锋芒，似已避无可避。

……

花翎的万物生修复着他受损过度的身体，花翎叹了口气：“我该拿你怎么办呢？阿川。”

赤红陨石撕开云层，闷雷滚过长空。轰——它砸入古城，高墙剧颤，烟尘冲天而起。巨响炸裂的瞬间，被孟川拖住下盘的黑妖王寸寸崩碎，灰飞烟灭。

尘埃渐落，废墟中央，孟川单手举着一枚蔚蓝妖丹，唇边噙着笑。他抬眼，正对上匆匆赶来的楚雍。“楚少，你迟到了。”语毕，妖丹入口。

又是一声巨响！骇人的气势自他体内爆开，气浪层层席卷，烟尘再起。孟川垂着眼，感受着什么，曾经失去的东西，正一点点回到身体里。

半空忽传嘶吼，另一只黑妖王破云而来，双翼遮天。孟川抬头，那抹笑还在唇角，眼底却多了一份势在必得。花翎的技能是底牌，现在不能用。他扬刀，挥向天空。

长刀划出半弧，五彩丝线自刀身缠绕而上，越缠越密，越缠越亮。随即，刀光拔地而起！宽至整座广场的扇形刀光，上面浮动着黑、青、黄、红、紫五色脸谱，狰狞怒目，栩栩如生。刀光直冲云霄，妖王嘶吼戛然而止。

“孟川！”楚雍抬手，掌心凝出一把爬满尖刺的狰狞长剑，剑锋直指废墟中央那道身影。“你恢复神尊之力又如何？我照样能杀你。”孟川嗤笑一声，刀尖轻点地面。

“满嘴打打杀杀，浑身嚣张跋扈，天天就知道算计我，针对我。”他抬眼，目光冷下去，“老子忍你很久了。”他扬刀。“欠削的王八，马上砍死你！”

瑶光广场外，远处，其他人的身影正疾驰而来。燕凤借力跃起，几个起落之间翻过楼宇，落在一处长廊阁楼。

章烈和花翎已先一步抵达，遥望广场。刀剑相击的铮鸣声，一阵紧似一阵地从那里传来。燕凤向他们微微点头，随即转头，敛神观战。

花翎对着他划伤的脸，轻轻一挥手，伤口已经愈合，燕凤眼神微深，果然是她，那莫名其妙的飘带，果然是她的作品。章烈看到花翎的动作，想到了他受伤后贸然恢复的伤势，内心了然。

不久，晏烬掠来，落于燕凤和章烈之间，问道：“怎么样？”

“两只妖王已死。”燕凤的目光未移，“都跑过来看戏了。”广场对面，李少英与宗沙不知何时也已赶到，正抱臂冷眼旁观。

晏烬上前半步，语气微凝：“他们……”燕凤抬手按住他肩膀，神色淡淡：“无事。咱们这位公主殿下，也没那么喜欢她的驸马爷。”晏烬了然，随即转向二人，抱拳一揖：“章兄、燕兄，我代孟川多谢二位出手相助。”

“谢什么。”燕凤随意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就算不帮你们这个忙，我早晚也要找机会干死他，举手之劳而已。”另一端，章烈接话道：“可据我所知，这楚雍，并不好对付吧，燕兄。”燕凤凝眉：“相当不好对付。”

“秘技：雷霆大善！”楚雍再一次被击飞，他已经死了两次，天人和饿鬼两魂已消。他捂着脖颈快速愈合的伤口，缓慢站起。看到这一幕，晏烬和章烈神色凝重。“毫发无伤，怎会如此？”

“楚雍真正的神尊根基，名为六道轮回之力，能通过根基之力，束缚六个有罪之人的魂魄，每道罪魂，都能代其承受一次致命伤。原本用于断罪的力量，却被他滥用于奸邪之事，不知有多少罪不至死的冤魂死于他剑下。”一直沉默的花翎开口，为二人解惑道。

“这楚雍，罄竹难书。”章烈眼中怒火更甚。燕凤补充道：“他不止相当于多了六条命。每道罪业之魂破碎，都能令其根基姿态更加强大。当初我废了他五条命，最终展现出来的根基姿态，足以碾压我。”花翎闻言，神情更加冰冷，看向楚雍不知道在想什么。

场中，锁链横飞，雷龙咆哮。楚雍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第六道罪魂崩碎的瞬间，他浑身浴血，却仍未死去。血泊中的楚雍猛然睁眼，紫黑色气浪自他体内炸开，节节攀升，席卷整座广场。

无数黑尸从地底爬出，哀嚎着被他碾碎，化作缕缕黑烟吸入体内。力量涌入。他身后，一颗硕大的黑色头骨缓缓凝成，眼眶空洞，俯瞰众生。

楚雍狞笑着站起身：“孟川，能把我逼到这个份上，你也算是与有荣焉了。”他张开双臂，气势滔天。“死后入了地府，告诉那里的亡魂，杀你的，是阎罗王！啊哈哈哈哈哈哈！”

阁楼上，燕凤目光微凝，“……连我都没见过六命姿态。”他喃喃道，“孟川，真能抗衡吗？”

花翎：“阿川可以。”燕凤转头，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因着身高之差，花翎微微抬眼看他，目光里是一种极笃定的东西，没有半分犹疑。燕凤突然想到花翎貌似不是考生……

空中雷音怒吼。白色雷电撕裂云层，如天罚降世，直劈而下。“根基姿态！”孟川横刀向天，周身雷光缠绕，衣摆猎猎作响，“雷霆道化！”轰！雷与身融。他的气息瞬间攀升至顶峰，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与楚雍狠狠撞在一起。紫色气浪与白色雷光绞杀纠缠。楚雍任由孟川刀锋劈斩，六命姿态下，所有攻击落在他身上，都像泥牛入海，掀不起半分波澜。“没用的！”他狞笑，“你杀不死我！”孟川不语。

刀势忽然一转，不再狂攻，不再试探。他刀身轮转如满月，越转越慢，越转越沉。“秘技‘刀锋指天’。摇落月，飞天镜！”一轮明月自刀尖形成。楚雍的笑僵在脸上，他的目光触到那轮月，神识便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猛地一扯。脱体而出，吸入月中。场中忽然安静，两人对峙而立，一动不动。

飞天镜内，一炷香的缠斗与破局，而镜外，不过几息流转。轰！紫色硕颅自内而外崩裂，寸寸碎作虚无。楚雍的身躯自其中跌落，重重砸在地上，再无声息。这个自命不凡、目空一切的少爷，终是死在了他最瞧不起的“贱民”手里。

第二场试炼，孟川，胜。

第二局棋，萧瑾瑜，赢。

围观众人眼中兴味渐浓。有人抬眸，望向场中那道持刀而立的身影。一颗朝阳，正在冉冉升起。

未完待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