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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

例外唯一

午饭过后,客厅里的人渐渐散了。马嘉祺去了书房,严浩翔回二楼处理工作,宋亚轩靠在沙发上看书看着看着睡着了,书扣在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丁程鑫接到经纪人的电话去了偏厅,声音压得很低,偶尔飘过来几个模糊的字眼。刘耀文和贺峻霖在棋牌室里打台球,偶尔传来球体碰撞的脆响和贺峻霖得分的欢呼。

张真源独自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小,屏幕上放着什么纪录片,一大群角马在草原上迁徙,尘土飞扬,恢宏而遥远。他抱着丁程鑫早上塞给他的那条薄毯,膝盖缩在沙发上,下巴搁在毯子边缘,视线落在屏幕上,思绪却飘得很远。

后颈的腺体从昨夜起就不太对劲。起初只是隐隐发痒,像愈合中的伤口在长新肉,他以为是药膏起了作用。但此刻那种痒渐渐变了味,变成一种从皮肉深处往外顶的胀痛,伴随着一阵一阵的热意,顺着他后颈的皮肤向四肢扩散。他伸手按了按那个位置,指腹下的皮肤比平时烫,齿痕的边缘微微肿起,像在发炎。

他放下手,默默把毯子裹紧了一些。大概是昨夜淋雨着了凉,他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

然而热意没有消退。它从腺体沿着脊椎向下蔓延,缓缓地、不容抗拒地浸润着每一节椎骨,直到他的腰开始发酸,四肢变得绵软无力。呼吸不知不觉间急促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像隔着一层薄纱,氧气进得不够,他不得不微微张开嘴辅助呼吸。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般地敲,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不对劲。这个感觉他经历过——七天前,那场庆功宴的后半程,当所有人的信息素在空气里交织弥漫时,他的身体就是这样一点点沦陷的。热潮。他的热潮被那场标记强行压了下去,但没有根除,它只是蛰伏了,像一座被暂时堵住的火山,此刻终于找到了裂缝,开始往外渗。

张真源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太快,眼前黑了一瞬,他扶住沙发扶手稳了稳,等眩晕过去,才迈开步子朝楼梯走去。他必须回房间,把自己关起来,在没有人察觉之前。

楼梯好像变长了。每一级台阶都在他脚下轻微地摇晃,他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上走,手心里全是汗,握栏杆时差点打滑。走到二楼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的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栽去,肩膀撞在墙上,闷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书房的门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打开的。

马嘉祺站在门口,眼镜后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他,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大步走过来,一把扶住了他即将滑落的身体。掌心贴上张真源手臂的那一刻,马嘉祺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的手快速上移,探向张真源的额头,又移向他的后颈。

指腹触到腺体的瞬间,张真源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般弹了一下,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他下意识地想推开马嘉祺,手腕却被轻松地攥住,按在了墙上。

“热潮。”马嘉祺的声音很近,就在他头顶上方,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紧急的事,但张真源能感觉到攥着他手腕的力度比平时大了许多。“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张真源偏过头,把脸埋进臂弯里,不想让马嘉祺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他的脸颊滚烫,嘴唇却发白,冷汗从额角渗出来,打湿了鬓发。他在抖,控制不住地抖,热潮带来的灼烧感和身体本能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马嘉祺松开了他的手腕,但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拦腰抱了起来。腾空的感觉让张真源本能地挣扎了一下,换来马嘉祺一声极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别动”。他僵住了,任由马嘉祺抱着他穿过走廊,推开主卧的门,把他放在了那张宽大的床上。

床垫接纳了他颤抖的身体。马嘉祺没有马上离开,他俯下身,一手撑在张真源耳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撩开他后颈的碎发,低头查看那枚标记。他的呼吸拂过腺体表面,张真源整个人瑟缩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淋雨那天就该处理,”马嘉祺直起身,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沉郁,“拖了两天,热毒积在里面发出来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对着走廊那边说了一句什么。张真源没听清,他的意识正在被一波一波的热浪冲刷,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只剩正中央马嘉祺那道修长的轮廓还算清晰。然后马嘉祺回来了,在床边坐下,伸手解开了他的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让他的脖颈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别怕,”马嘉祺说,手掌覆上他的后颈,没有按,只是贴着,用掌心的温度安抚着那块烫得惊人的皮肤,“忍一忍,等药来。”

张真源侧躺着,蜷成一团,额头抵在马嘉祺的膝盖上。他不想靠过去,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热潮让他本能地寻找一切可以降温的冷源。马嘉祺的体温明明不算低,但贴着他的手掌和膝头带着一股沉定的凉意,让他忍不住想要汲取更多。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丁程鑫先到,紧接着是宋亚轩,然后是严浩翔、贺峻霖、刘耀文,六个人陆续挤进了主卧,把原本宽敞的房间衬得拥挤起来。空气里瞬间充满了各种信息素的波动,像六条不同颜色的丝线同时被绷紧,在张真源周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丁程鑫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药盒,快步走到床边,取出里面的一支注射剂递给马嘉祺。马嘉祺接过来,拆开包装,将针头对准张真源手臂上的一根静脉,动作稳而快。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张真源哼了一声,随即一股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像冰水注入了他沸腾的血液,灼热感开始退潮。

他大口喘息着,意识慢慢回笼。视线恢复清晰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正枕在马嘉祺腿上,而房间里站满了人。所有人都在看他,目光各异,有沉静的,有焦灼的,有心疼的,有审视的,也有他读不懂的、幽深而滚烫的东西。

刘耀文站在门口,拳头攥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好像随时要冲过来。贺峻霖靠在墙边,双臂抱胸,脸上的表情难得收敛了平时的嬉笑。严浩翔站在床尾,目光平静,但那双眼睛比平时更暗了几分。宋亚轩坐在窗台边,手里攥着那支空了的注射剂包装,指节泛白。

“别都挤在这里,”马嘉祺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容商量的命令感,“出去。”

众人互相对视了几眼。丁程鑫弯腰捡起地上被张真源蹭掉的薄毯,叠好放在床尾,走之前看了张真源一眼,嘴角弯了弯,像是想笑却没能笑出来。刘耀文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马嘉祺低下头,看着枕在他腿上的张真源,伸出手,用指背蹭了蹭他汗湿的额角。

“睡一觉,”马嘉祺说,声音终于从命令变成了某种更柔软的东西,低低的,像哄,“我在这。”

张真源闭上眼睛。注射剂带来的凉意还在血管里游走,热潮被强行压了下去,但那种被侵蚀过的疲惫感反而更深重地攀上来。他的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漂浮着,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起起伏伏。

他感觉到马嘉祺的手指在他后颈的腺体上轻轻打着圈,力道极轻,几乎没有触碰,只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安抚。然后他感觉到马嘉祺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覆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别再吓我了。”

张真源没有力气回应。他陷进睡眠里,后颈的腺体还残留着微弱的灼意,标记像一根细而韧的线,一头拴着他,另一头拴着这栋房子里所有不愿意放开他的人。

窗外,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把蔷薇丛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花园里那只不知名的鸟又飞回来了,落在栅栏上,歪着头啄了啄翅膀,然后展翅飞走了。

栅栏还是不高。但今天没有人再看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