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落地窗大片大片地倾泻进来,把客厅的每一寸都照得通透敞亮。昨夜那场雨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空气清新得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润意,蔷薇丛在日光下舒展着湿漉漉的枝叶,花瓣上的水珠被阳光一照,碎成无数细小的虹彩。
张真源走下楼梯时,客厅里已经有人在。严浩翔坐在餐桌边,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正微微蹙着眉在看屏幕上的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他抬了抬眼,目光在张真源脸上停了一瞬,微微点头算作招呼,又落回屏幕上。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油星迸溅的滋滋声,紧接着是贺峻霖不大不小的抱怨:"刘耀文你是不是又放多了盐上次咸得我喝了一整壶水……"
"这次少放了我按刻度来的!"
"你那刻度是你自己画的吧——"
"贺儿你让开让我来。"丁程鑫的声音插进去,然后是锅铲易手的细微声响和贺峻霖解脱似的叹气。
张真源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客厅、餐厅、开放式厨房连成一片,日光填满了每一个角落,七个人各占一隅,说话的说话的,沉默的沉默的,像什么寻常家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早晨。可他知道,这栋房子没有窗能从外面打开——所有的出口都装了电子锁,密码每天更换,只有他们几个知道。
"站着干什么?"有人从他身后经过,顺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是宋亚轩,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蓝色针织衫,手里拿着书,没看他,径直走向沙发,窝进昨天那个位置翻开书页。他的动作太自然了,好像拍张真源后脑勺这件事他做过一百遍一样。
张真源走到餐桌边坐下。严浩翔把电脑往旁边移了移,给他腾出桌面空间,然后推过来一只白瓷碟,里面码着几块切好的水果,苹果、梨、还有一小串剥了皮的葡萄,果肉晶莹剔透地挤在一起。
"吃。"严浩翔只说了这一个字,眼睛还在屏幕上。
张真源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脆而甜。果汁润过干涩的喉咙,他的目光落在严浩翔手边的文件上,瞟见上面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好像是某个项目报表。严浩翔觉察到他的视线,没抬头,只是把文件朝自己的方向拢了拢,微微侧过身,阻断了他继续窥探的可能。
一个无声的动作,却比任何明说的警告都要清晰。张真源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吃水果。
"真源——"厨房那边传来丁程鑫的声音,"荷包蛋要单面还是双面?"
"……都行。"
"那就单面,流心的好吃。"
张真源应了一声,手指捏着另一块苹果,却没往嘴里送。他注意到严浩翔似乎往他这边偏了偏视线,但当他抬起头去捕捉时,对方已经重新聚焦到电脑屏幕上了。
早餐端上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聚齐了。长桌不大,七个人挤在一起难免会碰到胳膊肘。丁程鑫把一盘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推到张真源面前,宋亚轩从桌对面默默递过来一碟酱油,刘耀文正在啃自己那份略为焦黑的三明治,贺峻霖在旁边替他倒了杯牛奶,嘴上还要唠叨两句"你下次火开小一点"。马嘉祺坐在长桌顶端,面前是一碗白粥配几碟清淡的小菜,吃得安静而有规律。张真源从楼梯下来之后,马嘉祺只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早",便没再开口,但张真源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不散的余音,隔着一整张桌子的距离,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早饭吃到一半,贺峻霖忽然说:"今天天气不错,花园里蔷薇该修剪了,谁去?"
"你去。"刘耀文头也不抬。
"我上午有个线上会议——"
"我去吧。"张真源忽然开口。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半拍,齐刷刷地看向他。张真源端着碗,目光平视着贺峻霖,又说了一遍:"我去修剪蔷薇。"
没有人立刻接话。贺峻霖偏头看了马嘉祺一眼,幅度很小,但张真源捕捉到了。马嘉祺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剪刀在后院工具间的抽屉里,带手套,蔷薇刺多。"
张真源点了点头。
"我陪你去。"刘耀文放下三明治就要站起来。
"不用,"张真源说,语气尽量放得平稳,"我就在花园里,你们能从窗户看见我。"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最后是宋亚轩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地说:"让他去吧,憋在屋里两天了。"他的语气太随意了,好像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张真源知道,宋亚轩在给他台阶。
马嘉祺没有反对。于是张真源起身,从后门走出去。推开门的那一刻,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晨风扑面而来,他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这是他从昨天翻窗逃跑之后,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走出这栋房子。
花园不大,被精心打理过,蔷薇丛沿着白色栅栏密密地攀了一整面墙,昨夜的风雨打落了不少花瓣,泥土上铺了薄薄一层粉白色碎屑。张真源戴上皮手套,从工具间拿了剪刀,蹲下来开始剪那些被风雨摧折后垂下来的枯枝。
阳光暖洋洋地晒着他的后背。他听到屋子里传来的隐约声响,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隔着一道玻璃门变得模糊而遥远。他低头剪着花枝,剪刀咬进粗粝的枝干里,咔嗒一声脆响,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液。
他剪得很慢,很认真,每一剪下去都把枯死的枝条挑出来,保留那些还泛着青绿色的活枝。蔷薇刺扎不透皮革手套,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下手,怕伤了花株。
玻璃门忽然被推开了。张真源没有回头,但脚步声朝着他走过来,踩在湿软的泥地上。那人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是严浩翔,没有带电脑,没有拿文件,什么也没有,就这么空着手蹲在了他旁边。
张真源的手顿了顿。
严浩翔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把剪刀,然后极其自然地接手了他正在修剪的那一枝蔷薇。他的手法比张真源利落得多,咔嚓咔嚓几下就剔掉了多余的藤蔓和枯叶,只留下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
"这枝长偏了,"严浩翔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自言自语,"不剪的话会挡住旁边的光照。"他又剪了两刀,然后偏过头,隔着几寸的距离,看着张真源。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待在花园里,他们从窗户看着你,你就还是自由的。"
张真源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碎落的花瓣上,粉白色的,被泥土洇湿了边缘。
严浩翔没有等他回答。他把剪刀还给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屑。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刚好罩住蹲着的张真源。
"花园的栅栏不高,"严浩翔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但你翻过去之后呢?外面是什么,你跑过一次了,你知道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玻璃门开合之间,屋子里暖黄色的光和贺峻霖的说话声短暂地倾泻出来,又重新隔绝。
张真源蹲在那里,握着剪刀。蔷薇的断枝横在他脚边,切口平滑,是严浩翔刚才修剪的那一刀,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他抬起头,栅栏确实不高,只到他胸口的位置。越过栅栏是邻居家的草坪,再远一点是社区的主干道,昨天他沿着那条路跑进巷子,然后被他们追上了。
他低下头,继续剪花。
一个小时后他回去,摘了手套放回抽屉里。客厅里刘耀文在拼乐高,按着图纸一块一块地嵌,贺峻霖在旁边给他递零件,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丁程鑫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听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剪完了?手有没有被扎到?"
"没有,戴了手套。"
"那就好。"丁程鑫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歇会儿。"
张真源走过去坐下。丁程鑫自然地靠过来,半个肩膀贴着张真源的胳膊,手指还在划着手机屏幕,忽然把屏幕转向他,上面是一张照片——昨晚他睡着之后拍的,被子盖到下巴,脸颊压在枕头上,头发乱翘着,嘴唇上那道咬痕被药膏覆着,泛着淡润的光。
"多可爱,"丁程鑫笑着说,拇指在屏幕上的张真源的脸颊位置点了点,"收藏了。"
张真源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有一块地方微微收紧,说不上是难堪还是别的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删了吧。"
"不删。"丁程鑫把手机收回去,继续刷他的东西,靠在他肩上的重量没有移开。
张真源没有再开口。他靠在沙发里,看着落地窗外那片他刚刚修剪过的蔷薇丛。阳光照在那些被剪干净的枝干上,断口处渗出的汁液在日光下闪着细细的亮。栅栏不高,外面的草坪有人在遛狗,再远一点,社区的主干道上有车驶过,模糊的引擎声被玻璃和距离磨成一团含混的嗡鸣。
他想,严浩翔说得对。栅栏不高,但他已经跑过一次了。
窗台上的蔷薇被风轻轻摇动,几片新剪下来的碎叶落在泥土上,安安静静的。2
越看越上头,感觉还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