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湖边的夜色浸着刺骨的凉意。

钟晚甄从校外那伙人那里离开，心里乱成一团麻。代考的诱惑盘旋在脑海，家里无休止的施压，学校里所有人对她“必须优秀”的期待，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裹住她。她没有回家，也没有联系任何人，独自走到这片湖畔。

湖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路灯投下微弱的光斑，水波一下下拍打着岸边。

连日来积攒的委屈、恐惧、不甘，在这一刻全部冲破了防线。长久以来绷得死死的那根弦彻底断裂。她站在护栏边，浑身都在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脚下湿滑，一个踉跄，她失足滑进冰冷的湖水。

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住她，寒意顺着四肢往骨头里钻。

她挣扎着，微弱的呼救被呼啸的晚风吞没。

宋宸一路循着线索赶过来，远远看见湖面翻腾的水花，心脏猛地一沉。他来不及多想，脱下外套，纵身跳进湖里。湖水又冷又急，他拼尽全力，在昏暗的水里摸索，终于抓住了钟晚甄的胳膊，奋力把人往岸边拖。

岸边的地面湿漉漉的。

钟晚甄被救上岸，浑身湿透，校服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整个人止不住地瑟瑟发抖，意识昏沉，大口喘着气。

没过多久，钟晚甄的父母匆匆赶到。

一路上积攒的怒火、担忧混杂在一起，母亲看着狼狈不堪的女儿，情绪彻底失控，抬手就给了她一记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湖边炸开。

钟晚甄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没有争辩，只是蜷缩着身子，浑身又冷又痛。

宋宸立刻上前挡在钟晚甄身前，对着她的父母沉声争辩。

可此刻，代考那件深埋的秘密，依旧没有被揭开。

远处，搜寻的同学还在满城奔波。

任意、蔡斯浩、石达他们，还不知道湖边发生的这一切。任意只知道钟晚甄失踪，心里满是焦灼，完全不清楚她经历了怎样的绝境。

夜色沉沉，湖面恢复平静，可这场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校方一纸通知，直接取消一班与十八班筹备许久的合唱，礼堂的音响设备全部拆除，节目彻底作废。

整个年级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情绪。

钟晚甄没有留在教室。她趁着课间，悄悄溜进已经清空的礼堂。

礼堂里面空荡荡的，桌椅都被挪到一旁，原本用于合唱的设备被撤走，只剩下角落里一台闲置的音响还没搬走。

她环顾四周，确认没人，伸手打开了那台音响。

把存好的合唱伴奏，悄悄播放了出来。

舒缓的乐曲从音响流淌而出，在空旷的礼堂回荡。

钟晚甄转身走到礼堂外侧的露台，趴在冰凉的栏杆上。

她垂着眼，望着楼下的校园广场。

伴奏的声音透过礼堂的窗户飘向楼下，淡淡的旋律在风里散开。

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一下子翻涌上来。三模的失利、家里无休止的苛责、湖边落水的惊魂一刻，还有那个藏在心底，谁也不能说的代考秘密。

一直强撑着的完美班长，再也绷不住。

眼泪无声地滚落，一滴滴落在栏杆上。她肩膀轻轻颤抖，没有哭出声，就只是安静地趴在那里，任由眼泪往下淌。

楼下的同学们，先是听见了从礼堂方向飘来的伴奏。

蔡斯浩、石达走出教室，吴一琛、龙意涵也跟着来到广场。

越来越多的学生陆续聚集过来。

有人听见旋律，率先跟着调子开口哼唱。

没有舞台，没有话筒，大家自发地清唱起来。

歌声一点点汇聚，铺满整个校园广场。

任意也站在人群之中，他抬起头，望向露台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远远能看见她肩头的抖动，他只知晓湖边落水的遭遇，代考的内情他完全不知情。他心里清楚她很难受，却猜不透她心底还压着一桩巨大的心事。

宋宸站在台阶边，望着露台，又望向广场上成群的少年。

校领导远远站在走廊，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阻拦。

礼堂里的音响伴奏慢慢放完，可少年们的歌声依旧没有停下。

一班和十八班之间那道无形的墙，在这歌声里慢慢瓦解。

钟晚甄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直起身，望着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伤痛没有就此消散，那个隐秘的危机依旧悬在头顶，但这一刻，她不再是独自扛下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