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放学的铃声落下，校园的喧嚣渐渐散去。钟晚甄收好三模的成绩单，把那张印着跌落名次的纸折好塞进书包最底层。

白天在学校，风波只是小范围流传，没有公开的难堪，可她心里清楚，真正的较量在家里面。

推开家门，晚饭桌上气氛一片死寂。

父亲坐在沙发上，一看见她回来，直接开口，语气沉得吓人。

“三模的成绩，你别想着瞒我。”

钟晚甄把书包放下，垂着肩膀。

“是，我没考到第一。”

“竞赛集训占用精力，我早就跟你说过。”父亲的声音越来越重，“身为一班班长、年级领头羊，一次失手，后面会落得有多远你想过没有？我对你的期待，就是换来这么一个结果？”

母亲坐在一旁，也跟着劝，句句都在强调前途、名次，没有半句问她累不累。

钟晚甄试着解释：“只是一次失误，后面我可以补回来。”

“失误就可以当作借口吗？”

一句句责备不断压过来，没有嘶吼动手，可每一句话都沉甸甸砸在她身上。长久积压的疲惫，白天学校里的流言，再加上家人无休止的问责，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她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不想再争辩，也无力再维持那个懂事完美的模样。

趁着父母还在争执，钟晚甄悄悄拿上外套，没有带多少东西，沉默走出家门。

没有大闹，没有留下字条，就这么消失在傍晚的夜色里。

她失联了。

家里过了许久才发现人已经不在，父母慌忙出门寻找，四处都看不到她的影子。

另一边，梧桐中学。

晚自习已经开始。

一班教室，钟晚甄的座位空荡荡。

蔡斯浩最先察觉到不对劲，转头看向旁边的空位，皱起眉头：“钟晚甄怎么没来上晚自习？”

石达也看向那个位置，心里隐隐不安。

消息很快传到宋宸耳朵里。宋宸心头一紧，立刻拨打钟晚甄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十八班这边，任意趴在桌面上，本来漫不经心。当听见同学议论钟晚甄没有来晚自习、联系不上的时候，他猛地抬起身。

别人只当她是闹脾气请假。

只有任意心里咯噔一下，他太清楚钟晚甄背负的东西。白天走廊那几句闲谈，原来根本没有把压力卸掉。

宋宸迅速安排下去。

一班、十八班一部分同学，分成好几路，分头上街找人。

夜色越来越浓，城市路灯一盏盏亮起。

任意揣着手机，走出校门，独自走在街边。他没有大喊大叫地呼喊，只是目光扫过路边每一个长椅、街角。

他知道，钟晚甄不会随便找人倾诉，只会一个人躲起来消化所有委屈。

所有人都在找那个永远得体、永远优秀的班长。

只有任意明白，此刻跑出去的，是卸下所有外壳、满身疲惫的钟晚甄。

和家里大吵过后，钟晚甄关上手机，悄悄离开了家。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去哪里，任意对此一无所知。他跟着大部队，只是单纯参与找人，完全不清楚她认识那伙做代考的校外社会青年，更不知道她会往台球厅那边去。

街上夜色沉沉，宋宸把学生分成好几组。蔡斯浩和石达负责公园与商圈，十八班的吴一琛、龙意涵去老居民区，任意被分派到城西的几条街道，漫无目的沿路搜寻。

他心里只知道钟晚甄在家里受了委屈，被逼得跑了出来。他能感知到她的痛苦，但她心底藏的那个秘密，从来没有对他吐露过半分。

任意双手插兜，慢悠悠走在路灯下，目光扫过街边长椅、公交站台。他会担心，却猜不到她此刻的去向。

而另一边，钟晚甄凭着之前记下的地址，独自走到街边那家台球厅。

屋内烟雾缭绕，几个校外青年围在台球桌边上。当初就是他们找上她，许诺报酬，想让她帮忙代考托福。这件事，她从未跟身边任何人提起，包括任意。对她而言，这是只属于自己的、隐秘的出口。

领头的男生看见推门进来的钟晚甄，有些意外：“没想到你真的会过来。”

钟晚甄站在门口，外套被晚风吹得微微鼓起。

学校的光环、家里的重压全部被她暂时抛在身后。在这里，没有人要求她必须是年级第一，不用做完美的一班班长。

“我没地方可去。”她声音很轻。

“想通代考那事了？”男人一边把玩球杆，一边看向她，“只要你肯答应，钱不会少你的。”

钟晚甄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她不是贪图钱财，只是想要一件事，能够彻底挣脱所有人对她的定义。

同一时间，任意还在几条大路来回找，他路过台球厅所在这条街，却完全没有往里面多想一步。在他的认知里，像钟晚甄这样的人，不会涉足这种地方。